飞天拉面婴儿

【TSN/ME】无梦主义(灵魂伴侣AU)

王无罪岁:

简介:马总痴汉的一天,想花朵。第二人称叙述,“你”指马总。中间有人称角度转换。
     


正文:


1
希望我们得到我们需要的,想要的,永远不要得到我们应得的。


2
尊敬的Saverin先生:
见信好。诚邀您参加脸书梦境相关项目‘起点’启动仪式,届时将期待您和您的伴侣光临。


时间:****
地点:****                                                            


确认将信息发送给Eduardo Saverin吗?


否。


你坐在电脑桌前,轻轻点了点鼠标。你已经不再需要连续编程序三十六小时,或者对付自己一着不慎就会垮掉的小公司,你的资产足够买下整个凤凰社,然后再拍卖,再买下,再拍卖,再买下。你坐在电脑桌前只是因为这是你的位置。


你的眼睛一直没由来地会有些干涩,说是没由来,可能是你也不太怎么在意。于是你眨了眨眼,当年你都熬过来了,怎么可能熬不过这个。


睁开眼睛之后,你假装从来没有过想找Eduardo的念头,你成功了。你穿过办公区,没有个任何一个人打招呼,但你还是感受到了最近公司里洋溢着的咄咄生气,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即将启动的新项目。


梦境已然是热点话题,有识之士都想来分一杯羹,你在心里骂自己俗气透顶,然后例行公事般地掺上一脚。


梦境本身话题性不够,但加上灵魂伴侣就够劲了,是那种能让傻子科学家信奉一生的够劲。你并不觉得这里的傻子是个贬义词。


每个人都活两次。字面意义上。一次是自己,一次在梦里,在灵魂伴侣身上。在某一个节点,人的梦境会展示自己灵魂伴侣的人生,随机的,反复性的,可能是无限性的,绝对是不公平的。这些梦境是连续的,总有一天做梦者会意识到自己在梦里过着另一个人的人生,然后梦醒,再陷入另一个企图以此找到真爱的白日大梦。


你对此很淡漠,很少人能真正找到这里的漏洞,那就是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灵魂伴侣和真爱有什么直接联系。这也是为什么有百分之零点八的人会选择杀死自己灵魂伴侣的原因——在另一个人面前完全没有秘密。你无意去探究灵魂伴侣到底是什么玩意,老天爷给过我们很多好东西,但它绝不是其中一个。


于是你像正常人一样,约会,上床。有无数的好姑娘企图睡到你也企图梦到你,但结果无一例外,就是——呃,你不记得了。直到你的人生里只剩下两句话,你一直很努力地去当个混蛋,和,你成功了。


哦,忘了说,你是个无梦者,你从未做过那些光怪陆离的梦,甚至到一年前你不再做梦。你很生气,你一直在为这件事生气着,近乎幼稚地生气,你确实不屑于有什么灵魂伴侣,但这不能成为你就没有他的理由。你曾匿名在少女论坛上询问这种梦境是什么感觉,得到的答案无非是,等你经历过就知道啦,那种感觉,啧啧啧……


你不做梦的秘密很少有人知道,Dustin,Chris,Sean,还有你的心理医生。你告诉他们不是因为他们绝不会泄密——友谊,忠诚之类的,你不信这些。你只是默许了这几个人缺钱时可以向媒体兜售你的秘密。


你下楼,钻进地铁,你知道你的心理医生在等你。你迟到了十五分钟,但当你进入房间时你的医生还没准备好,他笑着骂你混蛋,他以为你会迟到二十五分钟。你说你还是没做梦,没有梦不代表没有感觉,你有时间感,只不过只能体会到虚无,你每天在床上足足好几个小时的虚无。


医生问,当时你想醒过来吗。


不。你说。不。


对了,还有,有时候会有轻微的窒息感,好像有人在掐你的脖子。你的医生没有说话,他在垂着眼皮在病历上涂涂写写,但你知道他真心以为当时你有一个床伴确实在掐你的脖子。


你喝了一罐红牛,然后明晃晃地把它丢进医生家的垃圾桶。医生嘴巴又在开开合合,你终于不在给予他哪怕一丁点的注意力,外面下雨了,这让你想起来被愚蠢双胞胎起诉那天也下了相同的雨,又过了一会,你找到了你最终想要的那场雨,本源性质的那场雨。


Eduardo来洛杉矶的第一天。你睡过了头,他在机场等了你一小时,你们吵了一架。在Eduardo说要和你单独谈谈之后,你中了蛊似的想把他拉到屋外,想让雨淋湿你们两个,想这成为只有你们两个的庆祝,你满脑子都是两个穿着运动衫的呆子在雨里奔跑,傻笑,像在追一颗哭化了的心。


你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晰是因为那时候你意识到你已经失去Eduardo很久了。


医生给你开了一些药,起起身做足了送客的意思。这也是你喜欢他的一点,他一点也不在乎你究竟有没有在接受他的治疗。你提着一袋子要,穿过两道公寓门禁,然后把它们径直扔进楼下的垃圾箱。有一只野猫弓着背盯着你很久。


这年头,谁都容易陷进阴谋论。


3
Eduardo:


我知道我们有约定不再过问对方的生活,但你在想我。


我梦到你了。
                               ——Mark


你喜欢豪赌。Eduardo几乎不看你的邮件,即使看到了八成也会觉得你是个控制狂妄想症,最后有那么点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会重蹈覆辙信了你的鬼话,把你当成他的灵魂伴侣。


但你自诩足够了解Eduardo,灵魂伴侣不是双向的,假若你真的是他的灵魂伴侣,那么这个消息最多也不过是让他呛一口咖啡而已。


助理在门外为你挡下了大部分的文件,你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到底还在不在乎。


很小的时候你就对灵魂伴侣产生了抵触。被同学锁在厕所隔间里浇油漆,糟透了;喝得烂醉被人摆拍,糟透了;追地铁没追上还发现自己上衣上有一块牙膏,糟透了……你不明白,怎么能有人忍受了自己每一个糟透了的时刻都被另一个人体验过?同样,你厌恶进入别人的人生,你自觉没有必要对任何一个在你看来像哈佛校园网强奸了波士顿大学网一样狗屎的人生负责。妈的。


Eduardo是个例外,发现这个例外你用了点时间。他被凤凰社邀请的时候你有轻微的生理不适,但很快这你就被要快些梦到他的想法代替。你终于觉得自己进入不了那些俱乐部也无所谓,因为你和Eduardo终将成为一人。那几日你陷入了浅层次的迷信状态,Chris说你看起来像是那些急于生孩子而注射雌性激素的少妇,然后你的前额页炸开,你质问自己为什么他妈的要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梦见Eduardo,却发现这才是根治于一切之下的魔怔。这望想。


彼时Eduardo还是一副全身上下都唧唧歪歪地信任你的傻样子,会在听完你的每一个决定之后撅着嘴说嗯。


你问Dustin,究竟为什么一个人会急于梦到另一个人。Dustin正被代码折磨着,挠挠头说,也许是因为你觊觎他的家产?


看吧,没有人会把这个和真爱联系起来,没人。


确认将信息发送给Eduardo Saverin吗?


否。


4
Eduardo Saverin是个商人。好吧,投资者。也许还是个有神论者。


很少有人上了大学还没有真正意义上梦到过一个人,让我们换种说法,很少有人上了大学还大刺刺地表示自己还没梦到过灵魂伴侣。


Eduardo算一个,自然而然地,Mark也算一个。


Eduardo对于灵魂伴侣的看法几乎和Mark一样消极,这源于他不愿自己的真爱是灵魂伴侣。他一向觉得,痛苦又不是一条鳟鱼,它不能分享,让另一个人再体验一遍你的痛苦并不能减少你的痛苦,如果是这样,那个人又何必是真爱呢。


大学宿舍里,大概只有他们两个不相信灵魂伴侣的家伙被人们凑成了一对,Eduardo也瞎了,觉着这么下去自己不就理所当然地会梦到Mark吗,乐呵呵地没半点危机意识。


还好总算有一个人是清醒的,面对他们间混乱的关系,就在大家摇晃着身子假装自己还在辆行进着的车上时,Mark跳出来说不。


他说,你们这群傻子,去你妈的。


Eduardo很感激他认清了这一点,他很感激他。


他没有告诉Mark的是,他有灵魂伴侣。


第一次梦来得很晚,不过不够晚,也没有晚到让一切无法挽回。在Mark电话里那句I need my CFO之后,Eduardo立刻打了第一班飞机回去,他在飞机上小憩了一觉,做了个有点清晰的梦。梦里他一直在想如何把一个讨厌鬼踢出公司,梦里有大太阳,有寥寥水声,他觉得可以惩罚性解雇——哦,不过这是违法的(梦里的自己对法律有着值得探讨的解读),也可以稀释股份,不过这个人得很信任自己才行。


醒来之后他嗤嗤地笑,觉得这下完了,内心的阴暗面全在梦里体现了,之前他还觉得自己是挺善良一人呢。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也算是善良,只不过是烈士的那种善良。


后来他去签下了那份死亡协议,回想起那个梦,看着远处的Mark,他又喃喃道,he needs protection.


所以在这一切发生之前,Eduardo已经有机会在梦里了解到幕布背后的一切。他没有后悔于自己的后知后觉,一方面是精英阶层的通病,觉得后悔这个词配不上他们,另一方面是那是Mark。


无论Eduardo是否察觉,Mark都会这么做。Eduardo自忖痛苦的根源不在那失去的百分之三十股份,而是这是Mark的手笔。


所以在官司的最后,他提出,希望两个人不再过问对方的生活。好吧,他的原话是如果你再想找我哪怕只是在搜索引擎上打了我的名字,我在新加坡的办公室就会警铃大响,然后离你最近的黑帮就会做他们该做的。这个故事还不够俗气透顶,他要让它俗气透顶。


接下来一切就简单很多,Eduardo过着两个人的生活,白天他不得不处理百万客户之后的烂摊子,说服自己你在心碎,你在悲痛。晚上入梦又焦躁着欣喜,满脑子是Facebook的远大前程。要说唯一意外的事,是那欣喜,Mark那份,不如他想象中的炽热。


生命没有停止在那一天,在被自己的灵魂伴侣背叛之后Eduardo依旧是投资人。他受够了日日夜夜都围着Mark转,于是移民去了新加坡。他自觉这个举动实在无害,简单和几个亲近的人告了别。他倒是想和Mark告别,那个时候他心态已经非常好了,早把之前的威胁抛在了脑后,只不过夜夜体验这个人的生活嘴上又告别不是个事儿,就把这想法耽搁了。


一个伟人还是谁的说过,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Eduardo提着行李出现在新加坡的机场时,他露出了软软的微笑,也是此时,一个刚刚好的时刻,一辆货车朝他撞过来。多亏了刹车,Eduardo只是变成了植物人而已。


他不是自杀。对外没有公开消息,只说近些年来他低调行事,做着家族生意。Eduardo的病房环境不错,经常有复健的医生过来给他讲故事,偶尔有人抱着他哭。


他不想醒过来。


5
Wardo:


我在网上搜了你的名字,请履行你的承诺,让我见见你的黑帮朋友。
                                ——Mark


你最终放过了那个助理小姑娘。让那些抱着文件的人进了办公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在这叠纸中你看见了一个关于出自传的策划书。你单独拎起它,你可以想象到如果它真的出版了和会是什么样子,反正跟酷不沾边,你不需要一本自传来完整你的人生。


这并你不是说你的人生就是完整的了。只有你才知道,这一切体验起来都那么地像一个人……罪有应得。


你很快有回到了出神的状态,身边的一切都在提醒你一个伟大的项目即将启动,却鲜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头儿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这个有关梦境项目的客户。


你他妈就真这么想成为它的一部分?你暗骂自己。


窗外又下起了雨,你想起来几年前双胞胎那场官司,相同的雨。你再清楚不过他们起诉你是因为人生第一次的事与愿违,你这么笃定是因为在这一点你自认与他们是一丘之貉,当你的人生出现在你控制和希愿之外的状况时——当你即将抓不住那个对你影响过于大的人时,你做过更胡闹的事。


现在你满脑子都是穿着帽衫在雨里面奔跑,你的身边没有人,你也不知道自己要追什么,你就是想手舞足蹈地跑。如果被媒体拍下来,你会在记者招待会上解释:


因为我他妈想这么干,bitch。


确认将信息发送给Eduardo Saverin吗?


否。


6
你走进会场,今天将会有一场很成功的启动仪式。你应邀走到台上,说了几句话。


台下的人反响很热烈,你把话筒递还给主持人。


你的目光飘向给Eduardo预留的位置,他还是没有来,你感叹道。


然后你想起来,你并没有邀请他。


Fin.



【盾铁】远大前程(一)

王无罪岁:

简介:保镖盾/杀手铁。看了RR的《杀手的保镖》预告片,觉得这个设定牛逼死了。


●道德底线软如橡皮筋预警


●没那么多脏话预警


正文:


托尼史塔克为什么会给自己请个保镖。


不,让我们换种说法。


杀手托尼史塔克为什么会给自己请个保镖。


对于这种行为,他的女助手娜塔莎表示尊重对方,尽管这的确像十戒帮的头儿偷偷去割双眼皮那么娘炮——以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话被一群正经人听见,如丸走坂,于是不少人真的以为十戒帮的头儿偷跑去做双眼皮了,其中还不乏帮内部的老铁。


这个行当的人常常猜测托尼和他的保镖究竟是什么关系。之所以人们非要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主要是因为这段关系里的另一个人,史蒂夫罗杰斯。


史蒂夫罗杰斯,人称美国队长,顶着个政客般的名头却做着截然相反的事:获得信任。信任不像没了父亲的孤儿一样遍地都能捡来,史蒂夫得到它却用不着费什么力气,这一部分是得益于他那张便宜面皮,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他豆芽菜般的正直。


前者讨人喜欢,后者差不多是讨人喜欢的反义词。托尼觉得你既是个保镖,就少不了接诸如他这样的道德真空贩子的活,而你又偏偏正直,这不是有毛病吗。


但,谁在乎呢,光是看着他那张脸,我他妈连美国梦都信了。


尽管很少有人了解,托尼确实,只是正正规规地雇了史蒂夫做保镖,他们之间没有外界所讹传的那些一夜情,对峙,诡谲的相遇方式。托尼只是派自己的红发女助手去签了个合同,末了还和上司老尼克击了个掌,弹冠相庆就这么把老好人罗杰斯给卖了。


至于做这买卖的真正原因,托尼谁也没说,包括他的好姑娘娜塔莎。史蒂夫也问过,关于为什么请保镖,而不是为什么请他做保镖。


是因为汉默吗,他最近盯上你了?还是满大人?


汉默?不不,他就是个阳痿的娘们儿。满大人啊……谁来着?


史蒂夫好心眼地提醒托尼女人是不可能阳痿的。


但是汉默能。所以才说他是阳痿的娘们儿。托尼言之凿凿。


诶?大兵,你不是应该说一些要文明用语之类的吗?


……


托尼拍拍身边侍应生的肩膀,说百利甜酒没了,他得去那边拿点儿。


离开吧台之后他闪身进了走廊,撬开储物间的门,扯下粉红色的假发,换上自己的三件套。托尼擦拭掉口红,扔了那身七荤八素的工作服。


但爷还是能调出世界上最赞的白兰地弗兹。


这儿是斯奈工业的展会,多亏了好管家贾维斯,托尼混了个调酒师的身份进来,但他得干正事,今晚之前他得让这宴会主办者的遗嘱生效。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俨然一副有钱佬的样子了。我根本用不着故意去演。托尼推了推澄灰的墨镜,顺手从吧台上端了一杯赛博克,进了电梯。没人拦他。


目标叫什么名字来着?艾瑞克斯奈还是凯恩斯奈?哦哦哦,艾伦斯奈。等会……是个女的?贾维斯你怎么帮我接了个杀女人的活儿?你怎么能……啊,也对,你做得对,不能性别歧视嘛。


帮我搞到四楼的权限,贾,我得去接个人。好的,乖乖。小死是不是十分钟之后要去楼下大厅做演讲。小死是谁,小死是我给目标起的昵称,刚起的。艾伦斯奈这名字太难记了,唉。


门开了。红褐色的地毯顺着眼窝流泻出去,实用得很,血浸了也不会跑了模样。蒂芙尼玻璃吊灯塑成海葵形状,透着幽亮的蓝。空气掉下来。


托尼拐进一截较短的走廊,没半点声音,眼前就只剩一人。这人是个大个子,转过身来,没半点声音。


史蒂夫。托尼踮起脚解决了自己保镖身上的监听器和定位器。


你说说,你怎么就不能利用你在神盾的内部关系给我也安排个保安的席位呢?


不等史蒂夫出声,他又道,楼下可危险了,那群人的审美像少了前额页似的。


不是有老贾帮我看着呢吗。史蒂夫笑得没心没肺没肝没肠子。


老贾那是你能叫的么。托尼皱了皱鼻子,算了算了,快把衣服换了,跟我后面假装我保镖行了。


我本来就是您的保镖,史塔克先生。


……哼。


上了九楼,被告知斯奈女士不待客,托尼梗着脖子说了一堆绵里藏针的场面话,对方却好像被提前打好了招呼一般,孜孜矻矻地,就是不让过的意思。


转眼间托尼抬手把一个小玩意划过对方脖颈,金属质感没来得及作祟,对方就麻软下来。这甚至快到发生在史蒂夫意识到之前,但也只快了一点儿,本能中,他顺手拎起瘫倒的保安,挡住来自走廊另一侧的麻醉弹。


史蒂夫知道这的保安们只有麻醉枪,他不是不擅长这个,他擅长用任何武器,只是不太趁手。保镖们纷至沓来,史蒂夫倒不急,闪身抓住一条胳膊,猛地从头顶绕过,手肘抵着对方肩胛,筋骨叠宕,良好质地的工作服没提供半点阻力。几声闷响,子弹入肉,他又从背后踩过另一人的膝盖,滚回拐角。


开启混乱的人多是清明,托尼没多大兴致,他也没怎的血脉贲张,他的西服质地更加良好,没留下汗,没留下喘息。只是前面一个傻子想冲他的脑门扔静电炸弹,托尼的手环瞬间启动盔甲覆盖左手,将其抓在掌心,减震。而后这个傻子竟从身后掏出来一根警棍,骨头嗡嗡作响。


认真的吗。你究竟更想要命还是自己的意外保险赔偿金啊。


托尼自觉无聊,正想用掌心炮敷衍了事,一个榔头飞来,傻子应声倒地。托尼回头,榔头已飞回始作俑者手里,始作俑者面露驼色。


美国甜心,你刚刚救了那个傻子的命。


胳膊还好吗?看见你抓了个炸弹。


嘿,老贾在控制呢。你扔那玩意儿哪来的?


消防栓边偷的。用着趁手。


托尼乐了,蜜色的大眼睛潋滟着,一笑就醉缬拂面,大个子保镖不知所措起来,控制欲全不见了。


史蒂夫随手揉了揉托尼肩膀,两人闯进目标房间,夸张的老头椅背对二人,倏而又同样夸张地转过来。


没有人。


史蒂夫皱了眉,想查看门口有没异动,却发现托尼并不意外,不禁有些恼火。


要是我就在那椅子上放一小黄鸭,吱呀吱呀转过来,多有意思。


你不是来找斯奈女士的?来取东西?史蒂夫反应很快。


托尼没应声,把墙上油画搬下来,蒙德里安的《百老汇音乐》。


泡沫经济时代人的陋习,一定要在名画后面放个保险柜。


说着托尼已经驯服了它,取出来一个黑色皮箱。箱里是酒,醒酒器一应俱全。


里昂酒庄97年的藏品——乔戈里峰冰葡萄酒,全世界只有三瓶。剩下两瓶在南印度洋的海底,和我的私家游船待在一起。


史蒂夫露出一个介于“我早就猜到了”和“我是个保镖可我他妈想宰了我的客户”之间的表情。虽然他常常被姑娘说是把红酒当啤酒喝的人,此时也没太扫兴,面色岿然不动,意思是先由着你胡闹。


两人正心照不宣,好似不正经,霎时间警铃大作,门外倒地保安们的传唤器也一齐作响。史蒂夫抿紧了嘴,进入武装状态,正在脑子里规划离开的路线,扭头睹见托尼坐在了那老头椅上。


托尼坐在那老头椅上,吱呀吱呀地转过来,笑眯眯地,眼角攒起些许细纹,好像一颗成熟过头了的泛着甜腻浓浆的果实。


空气里有微小的水珠,透过落地窗能看见远方蓊郁的绿化带,那里带了伞的人正希求着一场大雨。


得手了。


他轻轻地说。


……


乱子在一楼。所以他们费不上什么劲就回到了人群里,托尼也装成其他无辜而惊慌的来客,哦抱歉,虽然他们大多也谈不上什么无辜。正如托尼所言,史蒂夫做足了保镖的样子,跟着人流忠心地护送自己的主人。


这怎么回事?


据说刚才来的是警察……


警察?不是有人袭击?


离得近的说是斯奈企业惹上事啦,好像还扯上了什么逮捕令……


天啊!这可不能乱说,谁知道……


史蒂夫搜集着别人只言片语里的信息,低下头凑到托尼耳旁。


你知道她会先出手。


你知道,斯奈女士肯定接受不了在自己的展会上被警察带走,会找个由头先制造混乱,然后你的人再趁乱将她带走,或直接动手。不,还是将她带走了。诶,逮捕令也是你的手笔吧?


托尼的目光带了点赞许,终于不再是用那种对着观众的——那种将将让对方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类——的眼神看他了。因为这赞许,史蒂夫有些高兴,尽管他平时像有个剑鞘似的控制着情绪,尽管他不知道托尼看其他人的眼神和看蜣螂没什么区别。


人呢?


在小鸟手里。


小鸟?


肥啾。


史蒂夫想不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托尼为什么要带走斯奈女士。显然最好的方式是在乱子里解决了她,把她带出来再杀掉毫无意义,除非托尼想从她那得到什么。活的斯奈。但那可是托尼史塔克,没有什么是他得从一个活的人身上才能得到的。


也许是因为敬业?也许他觉着,别人雇了自己,自己什么都没干反而又雇了一个人来完成任务不太敬业,所以最后一枪必须亲自动手?史蒂夫思忖托尼大概不是这么较真的人,果然是自己想多了,这算哪门子杀手啊。


谁说我什么都没干,我不是还偷了一瓶酒吗。


史蒂夫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什么给说了出来。


……shit.


没走多远,贾维斯把车开进了一栋私人公寓的地下车库。


这公寓看起来确实是极普通的公寓,车库里的车也是普通的车,油漆味也是那么普通的油漆味。


史蒂夫习惯性地审视这地方,而后发现无需审视,仅仅是因为它没有审视的价值。这种地方让他们这个行当的人感动,也可以让他们恐惧。


贾维斯帮忙打开了所有的门,最后他们走进了七楼的一间。玄关看着乱,地上摆着两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左手柜子上立着养蓝环章鱼的鱼缸,这屋子看起来就属于一个热爱生活的人,也就是说它绝对不属于托尼。


我不记得我说过请进了。


一个轻快的男声从屋里飘出来。


那是因为我压根也没敲门。


托尼回应。


对方嗤了一声。史蒂夫看见一个穿着格子围裙的男人走出来,端着个托盘,上面是香蕉味的玛菲蛋糕和红丝蓉芝士。


欢迎两位,拖鞋已经准备好了。


是你?


史蒂夫看向托尼,他给你工作?


托尼茫然地看向男人,肥啾,你认识他?


男人茫然地看向史蒂夫,不好意思,我们见过吗。


史蒂夫脸皱了起来,问托尼你刚才叫他什么。


肥啾啊。


无意冒犯,我以为您叫鹰眼。


我当然是鹰眼,谢谢,别说以为。


您是和寇森一起工作吗?


对,怎么了?


作为一个神盾局的保镖,寇森的好队友,这个被称作鹰眼的男人在帮一个杀手劫走目标之后,居然还问怎么了。


怎么了。


史蒂夫发出一声老年人独有的感叹世道不古的叹息。


托尼最先反应过来,解释道克林特也就是鹰眼他不是个保镖,如果神盾局只产出保镖怎么能在政府眼皮子底下屹立不倒这么多年呢。


史蒂夫震惊了。


托尼和鹰眼分了酒,鹰眼挺热络地和史蒂夫认识了一下彼此,还怨托尼说以为托尼之前提的大胸搭档是指娜塔莎,害他白准备了一堆甜品,不给吃不给吃。托尼把蛋糕按到克林特眼睛里,说他老不正经,怎么不把头伸到河马嘴里清醒一下脑子。中途克林特还说漏了嘴,说原来史蒂夫就是局里人嘴里的明星宝宝嘛。


后来他们差不多就走了,克林特告诉二人斯奈在车后备箱,车位A—230。两人取了车,回了托尼住处。


斯奈女士果然是场面人,即使是现在也没失了方寸。她还身着裹膝盖的白色晚礼服,坐在黑色的大塑料袋里,妆没花,端着挺着。托尼递给她一杯咖啡。


对方汲了一口,微抬了下手腕,我们需要谈谈。


她显然轻车熟路,我需要你们帮我办件事。


托尼用他挺真诚的大眼睛看着对方,乱如菽麦的黑色卷发看起来十分温顺,满脸是不合时宜的善,也抬了抬手,给了对方一枪。或两枪。


正中眉心。也不能说是正中,斯奈女士脑袋上开了个碗口大的洞,神经灰质瞬间挤压成绯红色的沙拉,软糯的组织糊满了脸,如果有人还能认出来那是张脸的话。


史蒂夫站在一旁,表情像刚生吞了一只肉桂。


怎么啦?托尼不满地嚷嚷。


我是个杀手,又不是圆梦师。


不是这个。史蒂夫缓过神来。


你疯了吗?!你他妈刚刚用XM109狙击步枪往自己前方五尺的地方开了两枪!用一只胳膊!你他妈绝对把自己搞脱臼了!!


好像是。托尼愣了一下。


哎呀。


……


托尼给自己干活,不用写任务报告。但凡是一个人干完一件事,要是不谈论谈论,就不正常了。


史蒂夫虽说是受雇于托尼,他自觉也相当于挂了个闲职,每周五晚上和托尼看电影也成了他的任务之一。他给他俩上了青提汁,准备了一盘炸的好运角。


托尼问说感觉怎么样。上次任务。


史蒂夫早想说了,说前面那部分挺过瘾,挺专业,挺像个杀手办事,就是偷酒那段。后来杀人时候极其随便且让人猝不及防,就像,就像……


他就像了半天,就像《自杀小队》的预告片和正片。


托尼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炸面食碎屑都进到小胡子里。


不过话说回来,艾伦斯奈到底犯了什么事?史蒂夫随口一问。


什么什么事?托尼还在哈哈着呢,像笑哭了似的。


就是为什么要杀她呗。


托尼不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一定要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我才能杀她?托尼说得波澜不惊,眼睛里结了冰,寒彻人心,寒彻夜眠六尺。


所以你能这么快接受我的行为,只是把它们当成了一种处私刑吧。你觉得,不知道为什么,所有我杀的人都罪有应得。


天啊我究竟在说些什么狗屎。托尼觉得这糟透了。


更糟的是,史蒂夫似乎在挺认真地思考他的话。


好吧,罗宾汉,不被原谅的警察,蝙蝠侠……什么的,是吧,我只是个杀手,斯奈女士没做过什么,我也不感兴趣她做过什么。我拿钱,杀人,脸上写着杀手俩字。


托尼站起来,一口喝掉青提汁,然后叮地一声把玻璃杯丢到茶几上。


TBC.





















【盾铁】远大前程(一)

王无罪岁:

简介:保镖盾/杀手铁。看了RR的《杀手的保镖》预告片,觉得这个设定牛逼死了。


●道德底线软如橡皮筋预警


●没那么多脏话预警


正文:


托尼史塔克为什么会给自己请个保镖。


不,让我们换种说法。


杀手托尼史塔克为什么会给自己请个保镖。


对于这种行为,他的女助手娜塔莎表示尊重对方,尽管这的确像十戒帮的头儿偷偷去割双眼皮那么娘炮——以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话被一群正经人听见,如丸走坂,于是不少人真的以为十戒帮的头儿偷跑去做双眼皮了,其中还不乏帮内部的老铁。


这个行当的人常常猜测托尼和他的保镖究竟是什么关系。之所以人们非要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主要是因为这段关系里的另一个人,史蒂夫罗杰斯。


史蒂夫罗杰斯,人称美国队长,顶着个政客般的名头却做着截然相反的事:获得信任。信任不像没了父亲的孤儿一样遍地都能捡来,史蒂夫得到它却用不着费什么力气,这一部分是得益于他那张便宜面皮,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他豆芽菜般的正直。


前者讨人喜欢,后者差不多是讨人喜欢的反义词。托尼觉得你既是个保镖,就少不了接诸如他这样的道德真空贩子的活,而你又偏偏正直,这不是有毛病吗。


但,谁在乎呢,光是看着他那张脸,我他妈连美国梦都信了。


尽管很少有人了解,托尼确实,只是正正规规地雇了史蒂夫做保镖,他们之间没有外界所讹传的那些一夜情,对峙,诡谲的相遇方式。托尼只是派自己的红发女助手去签了个合同,末了还和上司老尼克击了个掌,弹冠相庆就这么把老好人罗杰斯给卖了。


至于做这买卖的真正原因,托尼谁也没说,包括他的好姑娘娜塔莎。史蒂夫也问过,关于为什么请保镖,而不是为什么请他做保镖。


是因为汉默吗,他最近盯上你了?还是满大人?


汉默?不不,他就是个阳痿的娘们儿。满大人啊……谁来着?


史蒂夫好心眼地提醒托尼女人是不可能阳痿的。


但是汉默能。所以才说他是阳痿的娘们儿。托尼言之凿凿。


诶?大兵,你不是应该说一些要文明用语之类的吗?


……


托尼拍拍身边侍应生的肩膀,说百利甜酒没了,他得去那边拿点儿。


离开吧台之后他闪身进了走廊,撬开储物间的门,扯下粉红色的假发,换上自己的三件套。托尼擦拭掉口红,扔了那身七荤八素的工作服。


但爷还是能调出世界上最赞的白兰地弗兹。


这儿是斯奈工业的展会,多亏了好管家贾维斯,托尼混了个调酒师的身份进来,但他得干正事,今晚之前他得让这宴会主办者的遗嘱生效。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俨然一副有钱佬的样子了。我根本用不着故意去演。托尼推了推澄灰的墨镜,顺手从吧台上端了一杯赛博克,进了电梯。没人拦他。


目标叫什么名字来着?艾瑞克斯奈还是凯恩斯奈?哦哦哦,艾伦斯奈。等会……是个女的?贾维斯你怎么帮我接了个杀女人的活儿?你怎么能……啊,也对,你做得对,不能性别歧视嘛。


帮我搞到四楼的权限,贾,我得去接个人。好的,乖乖。小死是不是十分钟之后要去楼下大厅做演讲。小死是谁,小死是我给目标起的昵称,刚起的。艾伦斯奈这名字太难记了,唉。


门开了。红褐色的地毯顺着眼窝流泻出去,实用得很,血浸了也不会跑了模样。蒂芙尼玻璃吊灯塑成海葵形状,透着幽亮的蓝。空气掉下来。


托尼拐进一截较短的走廊,没半点声音,眼前就只剩一人。这人是个大个子,转过身来,没半点声音。


史蒂夫。托尼踮起脚解决了自己保镖身上的监听器和定位器。


你说说,你怎么就不能利用你在神盾的内部关系给我也安排个保安的席位呢?


不等史蒂夫出声,他又道,楼下可危险了,那群人的审美像少了前额页似的。


不是有老贾帮我看着呢吗。史蒂夫笑得没心没肺没肝没肠子。


老贾那是你能叫的么。托尼皱了皱鼻子,算了算了,快把衣服换了,跟我后面假装我保镖行了。


我本来就是您的保镖,史塔克先生。


……哼。


上了九楼,被告知斯奈女士不待客,托尼梗着脖子说了一堆绵里藏针的场面话,对方却好像被提前打好了招呼一般,孜孜矻矻地,就是不让过的意思。


转眼间托尼抬手把一个小玩意划过对方脖颈,金属质感没来得及作祟,对方就麻软下来。这甚至快到发生在史蒂夫意识到之前,但也只快了一点儿,本能中,他顺手拎起瘫倒的保安,挡住来自走廊另一侧的麻醉弹。


史蒂夫知道这的保安们只有麻醉枪,他不是不擅长这个,他擅长用任何武器,只是不太趁手。保镖们纷至沓来,史蒂夫倒不急,闪身抓住一条胳膊,猛地从头顶绕过,手肘抵着对方肩胛,筋骨叠宕,良好质地的工作服没提供半点阻力。几声闷响,子弹入肉,他又从背后踩过另一人的膝盖,滚回拐角。


开启混乱的人多是清明,托尼没多大兴致,他也没怎的血脉贲张,他的西服质地更加良好,没留下汗,没留下喘息。只是前面一个傻子想冲他的脑门扔静电炸弹,托尼的手环瞬间启动盔甲覆盖左手,将其抓在掌心,减震。而后这个傻子竟从身后掏出来一根警棍,骨头嗡嗡作响。


认真的吗。你究竟更想要命还是自己的意外保险赔偿金啊。


托尼自觉无聊,正想用掌心炮敷衍了事,一个榔头飞来,傻子应声倒地。托尼回头,榔头已飞回始作俑者手里,始作俑者面露驼色。


美国甜心,你刚刚救了那个傻子的命。


胳膊还好吗?看见你抓了个炸弹。


嘿,老贾在控制呢。你扔那玩意儿哪来的?


消防栓边偷的。用着趁手。


托尼乐了,蜜色的大眼睛潋滟着,一笑就醉缬拂面,大个子保镖不知所措起来,控制欲全不见了。


史蒂夫随手揉了揉托尼肩膀,两人闯进目标房间,夸张的老头椅背对二人,倏而又同样夸张地转过来。


没有人。


史蒂夫皱了眉,想查看门口有没异动,却发现托尼并不意外,不禁有些恼火。


要是我就在那椅子上放一小黄鸭,吱呀吱呀转过来,多有意思。


你不是来找斯奈女士的?来取东西?史蒂夫反应很快。


托尼没应声,把墙上油画搬下来,蒙德里安的《百老汇音乐》。


泡沫经济时代人的陋习,一定要在名画后面放个保险柜。


说着托尼已经驯服了它,取出来一个黑色皮箱。箱里是酒,醒酒器一应俱全。


里昂酒庄97年的藏品——乔戈里峰冰葡萄酒,全世界只有三瓶。剩下两瓶在南印度洋的海底,和我的私家游船待在一起。


史蒂夫露出一个介于“我早就猜到了”和“我是个保镖可我他妈想宰了我的客户”之间的表情。虽然他常常被姑娘说是把红酒当啤酒喝的人,此时也没太扫兴,面色岿然不动,意思是先由着你胡闹。


两人正心照不宣,好似不正经,霎时间警铃大作,门外倒地保安们的传唤器也一齐作响。史蒂夫抿紧了嘴,进入武装状态,正在脑子里规划离开的路线,扭头睹见托尼坐在了那老头椅上。


托尼坐在那老头椅上,吱呀吱呀地转过来,笑眯眯地,眼角攒起些许细纹,好像一颗成熟过头了的泛着甜腻浓浆的果实。


空气里有微小的水珠,透过落地窗能看见远方蓊郁的绿化带,那里带了伞的人正希求着一场大雨。


得手了。


他轻轻地说。


……


乱子在一楼。所以他们费不上什么劲就回到了人群里,托尼也装成其他无辜而惊慌的来客,哦抱歉,虽然他们大多也谈不上什么无辜。正如托尼所言,史蒂夫做足了保镖的样子,跟着人流忠心地护送自己的主人。


这怎么回事?


据说刚才来的是警察……


警察?不是有人袭击?


离得近的说是斯奈企业惹上事啦,好像还扯上了什么逮捕令……


天啊!这可不能乱说,谁知道……


史蒂夫搜集着别人只言片语里的信息,低下头凑到托尼耳旁。


你知道她会先出手。


你知道,斯奈女士肯定接受不了在自己的展会上被警察带走,会找个由头先制造混乱,然后你的人再趁乱将她带走,或直接动手。不,还是将她带走了。诶,逮捕令也是你的手笔吧?


托尼的目光带了点赞许,终于不再是用那种对着观众的——那种将将让对方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类——的眼神看他了。因为这赞许,史蒂夫有些高兴,尽管他平时像有个剑鞘似的控制着情绪,尽管他不知道托尼看其他人的眼神和看蜣螂没什么区别。


人呢?


在小鸟手里。


小鸟?


肥啾。


史蒂夫想不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托尼为什么要带走斯奈女士。显然最好的方式是在乱子里解决了她,把她带出来再杀掉毫无意义,除非托尼想从她那得到什么。活的斯奈。但那可是托尼史塔克,没有什么是他得从一个活的人身上才能得到的。


也许是因为敬业?也许他觉着,别人雇了自己,自己什么都没干反而又雇了一个人来完成任务不太敬业,所以最后一枪必须亲自动手?史蒂夫思忖托尼大概不是这么较真的人,果然是自己想多了,这算哪门子杀手啊。


谁说我什么都没干,我不是还偷了一瓶酒吗。


史蒂夫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什么给说了出来。


……shit.


没走多远,贾维斯把车开进了一栋私人公寓的地下车库。


这公寓看起来确实是极普通的公寓,车库里的车也是普通的车,油漆味也是那么普通的油漆味。


史蒂夫习惯性地审视这地方,而后发现无需审视,仅仅是因为它没有审视的价值。这种地方让他们这个行当的人感动,也可以让他们恐惧。


贾维斯帮忙打开了所有的门,最后他们走进了七楼的一间。玄关看着乱,地上摆着两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左手柜子上立着养蓝环章鱼的鱼缸,这屋子看起来就属于一个热爱生活的人,也就是说它绝对不属于托尼。


我不记得我说过请进了。


一个轻快的男声从屋里飘出来。


那是因为我压根也没敲门。


托尼回应。


对方嗤了一声。史蒂夫看见一个穿着格子围裙的男人走出来,端着个托盘,上面是香蕉味的玛菲蛋糕和红丝蓉芝士。


欢迎两位,拖鞋已经准备好了。


是你?


史蒂夫看向托尼,他给你工作?


托尼茫然地看向男人,肥啾,你认识他?


男人茫然地看向史蒂夫,不好意思,我们见过吗。


史蒂夫脸皱了起来,问托尼你刚才叫他什么。


肥啾啊。


无意冒犯,我以为您叫鹰眼。


我当然是鹰眼,谢谢,别说以为。


您是和寇森一起工作吗?


对,怎么了?


作为一个神盾局的保镖,寇森的好队友,这个被称作鹰眼的男人在帮一个杀手劫走目标之后,居然还问怎么了。


怎么了。


史蒂夫发出一声老年人独有的感叹世道不古的叹息。


托尼最先反应过来,解释道克林特也就是鹰眼他不是个保镖,如果神盾局只产出保镖怎么能在政府眼皮子底下屹立不倒这么多年呢。


史蒂夫震惊了。


托尼和鹰眼分了酒,鹰眼挺热络地和史蒂夫认识了一下彼此,还怨托尼说以为托尼之前提的大胸搭档是指娜塔莎,害他白准备了一堆甜品,不给吃不给吃。托尼把蛋糕按到克林特眼睛里,说他老不正经,怎么不把头伸到河马嘴里清醒一下脑子。中途克林特还说漏了嘴,说原来史蒂夫就是局里人嘴里的明星宝宝嘛。


后来他们差不多就走了,克林特告诉二人斯奈在车后备箱,车位A—230。两人取了车,回了托尼住处。


斯奈女士果然是场面人,即使是现在也没失了方寸。她还身着裹膝盖的白色晚礼服,坐在黑色的大塑料袋里,妆没花,端着挺着。托尼递给她一杯咖啡。


对方汲了一口,微抬了下手腕,我们需要谈谈。


她显然轻车熟路,我需要你们帮我办件事。


托尼用他挺真诚的大眼睛看着对方,乱如菽麦的黑色卷发看起来十分温顺,满脸是不合时宜的善,也抬了抬手,给了对方一枪。或两枪。


正中眉心。也不能说是正中,斯奈女士脑袋上开了个碗口大的洞,神经灰质瞬间挤压成绯红色的沙拉,软糯的组织糊满了脸,如果有人还能认出来那是张脸的话。


史蒂夫站在一旁,表情像刚生吞了一只肉桂。


怎么啦?托尼不满地嚷嚷。


我是个杀手,又不是圆梦师。


不是这个。史蒂夫缓过神来。


你疯了吗?!你他妈刚刚用XM109狙击步枪往自己前方五尺的地方开了两枪!用一只胳膊!你他妈绝对把自己搞脱臼了!!


好像是。托尼愣了一下。


哎呀。


……


托尼给自己干活,不用写任务报告。但凡是一个人干完一件事,要是不谈论谈论,就不正常了。


史蒂夫虽说是受雇于托尼,他自觉也相当于挂了个闲职,每周五晚上和托尼看电影也成了他的任务之一。他给他俩上了青提汁,准备了一盘炸的好运角。


托尼问说感觉怎么样。上次任务。


史蒂夫早想说了,说前面那部分挺过瘾,挺专业,挺像个杀手办事,就是偷酒那段。后来杀人时候极其随便且让人猝不及防,就像,就像……


他就像了半天,就像《自杀小队》的预告片和正片。


托尼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炸面食碎屑都进到小胡子里。


不过话说回来,艾伦斯奈到底犯了什么事?史蒂夫随口一问。


什么什么事?托尼还在哈哈着呢,像笑哭了似的。


就是为什么要杀她呗。


托尼不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一定要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我才能杀她?托尼说得波澜不惊,眼睛里结了冰,寒彻人心,寒彻夜眠六尺。


所以你能这么快接受我的行为,只是把它们当成了一种处私刑吧。你觉得,不知道为什么,所有我杀的人都罪有应得。


天啊我究竟在说些什么狗屎。托尼觉得这糟透了。


更糟的是,史蒂夫似乎在挺认真地思考他的话。


好吧,罗宾汉,不被原谅的警察,蝙蝠侠……什么的,是吧,我只是个杀手,斯奈女士没做过什么,我也不感兴趣她做过什么。我拿钱,杀人,脸上写着杀手俩字。


托尼站起来,一口喝掉青提汁,然后叮地一声把玻璃杯丢到茶几上。


TBC.





















总言言总

王无罪岁:

预警:
1.标题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的简称。
2.被考试虐了,肝两个稀甜小段子。
3.全文只有对话!只有对话!!


正文:


EC篇


C: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E:都听您的,随时可以。


C:好的。你们直接叫我查尔斯就好,让我们跳过说全名的环节。我留着俏皮的棕色短发……


E: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就坐在您对面,您没有必要描述自己的外貌。


C:你以为我是说给你听的吗?我们要让听众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明白吗?


E:抱歉,明白了,您继续。


C:我留着棕发,还有眼睛,我是说蓝色的眼睛……算了,我还是不太习惯这么说自己,不如我们互相介绍吧。


E:好的。


C:好的。


E:……可以继续了吗?


C:你先说吧。


E:您刚才不是……


C:你说过,都听我的。你先说。


E:成。亲爱的听众朋友们,坐在话筒前的,也就是刚刚和大家说话的那位就是查尔斯,除了众所周知的棕发和蓝眼睛外,他还有漂亮得惊人的红嘴唇,漂亮到你会害怕他去吻任何东西,因为你生怕那红色会漏下哪怕一丁点。再有,我还是想重新说一下他的蓝眼睛……


C:行了,艾瑞克。听众们,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对面的人叫艾瑞克。真名。他有俊朗得过分的瘦削脸颊,和棒得要命的腰,实际上他全身每一个部位都很棒。但我还是要单独提一下,他有着棒得要命的腰。


E:接下来呢?


C:你是主播,你没有安排吗?


E:按照我的安排我们得重新开始。


C:唉……还是我来说吧。今天我是来向我男朋友表白的,不,不不,现在应该叫前男友了,那么我是来向我前男友表……操。


E:别这么说,查尔斯,求你了。


C:没用的,艾瑞克。我和我的男朋……前男友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汽车修理厂。当时我正和我的朋友托尼在一起,他拥有这个修理厂,以及曼哈顿中心地段的一栋大厦。我的男朋……姑且先称他为兰谢尔先生,兰谢尔先生就这样出现了,在一个一点也不浪漫的地方,带着一身比我还重的机油味,在我的心脏里造了一个大窟窿。


E:这听起来一点也不浪漫。


C:是一点也不浪漫,你现在让它变得更不浪漫了,去你的。于是在那时我就想,要是能和他——兰谢尔先生说上话就好了,但我对修车一窍不通。我只是个生物学教授,天杀的,我连去酒吧买醉都要被查到没到21岁,居然拥有这么个臃肿的头衔。这一点都不酷。


E:你最后还是去修了他的车,对吗?我猜是托尼临时教了你几招修车的小把戏。


C:没错。我去了,而且还要到了他的电话号。我忘了那车最后修没修好,但至少在当时,他拥有那一辆坐骑,而我可以调教那一辆坐骑,这个很酷,不是吗?


E:是什么让你觉得“生物学教授”不如“修车小子”听起来性感?


C:是我的伟大审美,别插嘴艾瑞克。尽管后来托尼告诉我,兰谢尔先生的引擎健康得好像他停下来就是为了跟汽修厂的某个人搭讪似的,我跟兰先生还是发展成了不错的关系。


E:不错?


C:是很好。后来他告诉我他从事生物学研究,我差点惊喜得尖叫。但我发现我不得不在有关生物学谈话中克制住自己,因为我总是忍不住透露一些看法,纠正他的错误。一个修车小子不该懂的那么多。


E:也就是说我……呃,那位兰先生一直在可笑地卖弄而不自知?


C:不要说得那么可笑。我最终也就得出结论,兰先生是一个辣得要命的一事无成的生物学爱好者。还是个开着迈巴赫的生物学爱好者。


E:你就没有想过他可能根本就不是个学生物的?


C:啊……我倒是想过他可能是一个专挑大好青年下手的器官贩卖者,但我不在乎,我的肾上腺,皮质,髓质,我的下丘脑都是他的,如果他真的想要的话。一个修车小子可以给他那么多。


E:天啊!查尔斯!


C:别急着感动。兰先生也对我很好,他帮我写的LGBTQ平权运动策划书专业极了,简直可以把乌尔加二世教皇掰弯。但不得不说,他发在推特上的生物学论文却只有我们大学二年级学生的水平。


E:那是因为,我是说也许,那位兰先生和萨默斯家的“宝贝儿”算是有点交情,而萨默斯先生正好在大学里读有关生物的专业,就借了他一篇论文。


C:我知道!我的学生斯科特跟我说过某个“大型情感类电台主播”正在追他,并且声称那个主播是个“胡子拉碴,穿衣品味极差的中年傻逼”,但我没想到那他妈的是你!观众朋友们,你们刚刚听到的,化名金刚狼的主播,他的真名是艾瑞克兰谢尔!他同时在追我和我的学生,吃瘪吧,艾瑞克!


E:嘿,别激动,查……


C:你他妈怎么能要求我不激动!


E:因为你他妈正拿着一杆枪指着我!如果我没有看错那它该死的还上了蹚!


C:闭嘴。你知道吗,斯科特还帮我偷了直播间的钥匙,我原打算拿着枪劫持主播,然后亲自在全纽约面前向你表白。这本来是一个修车小子能想出来的最浪漫的事。你这个混蛋毁了一切,吃子弹吧,中年傻逼!


E:等等……查尔斯,你怎么断定,我不是在你之前刚刚也劫持了主播?


C:什么?


E:好吧,我和罗根……我是说原来的主播,金刚狼先生算是旧相识,所以在你闯进来五分钟之前,我进到直播间里揍了他,然后把他捆起来扔进了橱柜里。说实话,我原来也打算在全纽约面前向你表白。


C:你说什么?


E:我不是主播,我要向你表白。


C:你是在说……橱柜里有人?


E:操!当然没有。罗根他后来自然是挣脱了绳子,然后把我也给揍了。你看,我颧骨上还有块淤青呢。你难道没发觉你男朋友没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俊朗了吗?


C:那罗根先生干什么去了?


E:他——啊,抱歉詹姆斯.罗根.豪略特,我向听众们暴露了你的真名——和他的“萨默斯家的宝贝儿”在干他们彼此。他的原话。


C:哦我没问的那么详细……如果你不是电台主播的话,你也肯定不是生物学爱好者,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E:电气机械工程师,偶尔修车,更偶尔黑进自己在乎的人的私人帐号看看。


C:也就是说我一直在你面前可笑地卖弄修车知识而不自知!


E:不要说得那么可笑。鉴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正和托尼史塔克站在一起。那个托尼史塔克。于是我想,你可能是那种专门和有钱佬在一起的男孩,不得不用修车小子来掩饰身份。


C:小心点说话,艾瑞克,我还没决定到底要不要一枪爆掉你的脑子呢。


E:我说过的,都听您的,查尔斯。那时我有一种想法,就是我可能会得到你的人,但我得不到你的心。我可忍受不了这个,查尔斯,这想法简直他妈的是要把我撕碎了,要把我给吞了,我在无病呻吟却他妈感觉要死了。所以我决定真正了解一下你。


C:然后你就入侵了我的社交帐号,发现了我对生物学的兴趣,然后假扮成一个生物学研究者?


E:你得承认,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这很酷。


C:不如说是你长时间盯着一块二氧化硅然后产生了一种幻觉。


E:“爱是靠想象滋养的,只有美好和精心想象出来的东西才能滋养爱,但一切都能滋养恨。”签名——奥斯卡王尔德。


C:别贫。等会,我刚刚是不是相当于在全纽约面前向你表白了?一点也不浪漫地,荒唐地?这蠢爆了!


E:确实蠢爆了。


C:操你的,艾瑞克!


E:都听您的,我说过了,都听您的,亲爱的查尔斯。


盾铁篇


S:用小火烘烤至八成熟……抱歉,我永远也弄不明白什么叫“八成熟”,不过它的皮戳起来已经像奶酪壳了,然后怎么办?


T:有很很浓很浓的香味了吗?不,还是别跟我描述这个,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了。然后……该抹酱了,对,史蒂夫,你带了哪些酱?


S:我恐怕我们没有任何酱,我随身只有一些盐巴,还有……你等会……好吧,我们还有几板好时巧克力,我觉得我们可以把里面的坚果碎屑加进去。


T:不是我们,史蒂夫,是你。这太不公平了,我在指导你烤鹿肉,自己却只能吃冷掉的红酒烧鲔鱼。


S:(笑)你说得对,有很浓很浓的香味,不好意思托尼,我没有你那么聪明,没法描述出它到底有多香……


T:闭嘴!完了完了……我绝对完蛋了,我已经闻到里几千里之外你在弗尔贝格山考鹿肉的味道了,我发誓……(朝身后大喊)什么?玛瑞拉?我没在和谁说话!(小声)哦史蒂夫,我得去和那些老家伙们吃饭了,回聊。


……


T:嘿史蒂夫你还在吗?


S:一直都在,晚饭怎么样?


T:简直是葬礼,妈的老家伙们一个个阴鸷着脸像在给鲔鱼举行葬礼似的。算啦,我也习惯这个了,我是说葬礼什么的。


S:托尼!


T:好啦好啦……我给你讲过学校里基利安的事了吗?


S:哪个基利安?


T:“基利安.婊子养的”那个。


S:注意语言。他怎么了?


T:我把他修理了一顿!前段时间他和一群蠢家伙在校网上骂我是……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结果,我把他狠狠地修理了一顿,修理到他恨不得把自己塞回他妈的子宫里,哈哈。


S:小孩子总打架可不好,托尼。


T:托尼,托尼,真没劲,我都十五岁了。谁说“修理别人”就一定要打架?我只不过是把他的研究成果展示封面换成他洗澡唱歌的动图而已,放心,我只截了上半身,最多是PG—13级别的,现场还有家长带着小孩子来呢。


S:你真是……(笑)我能拿你怎么办?


T:夸我。


S:托尼,你值得最好的。


T:妈的,够了够了,我甚至都有个混蛋老爸呢。


S:不说这个了,我觉得我最近好像养了一只鸟。


T:山间奇闻,哼?什么叫好像养了只鸟,就像你不能说怀孕了“一点儿”,养了就是养了是吧?


S:也对,我这儿一生火它就来,我猜它是一只鹧鸪?我从来不知道鸟还喜欢吃熟食……好吧,我并不知道它哪种鸟,鹧鸪什么的是我编的。


T:反正你挺喜欢的是不是……这种游历生活,哼……哦对你的这个通讯器能不能找到地方充电?


S:暂时没有,不过我估计着再走十来天就能碰见个村子了,再说我手里还有好几个,我同伴的都在我这儿。


T:你有同伴!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S:曾经有。


T:啧啧啧……他们都回家了?我想想,“哎呦小史蒂夫我很想跟着你但我不得不回家陪我的老婆了,她的胸就像沼泽地那么软。”是不是这么说的?


S:他们也算是……回家了吧。


……


T:现在是半夜,所以我猜你睡了?


T:咳咳,你睡了我就开始说了啊。我是不是应该说个开头?我还是直接……切入那个……去他妈的舌头!


T:好吧我知道我挺混蛋的,我是说基利安那件事。


T:也不止那件事。我知道我无论做什么都只能让那些人更讨厌我。你知不知道哪有一门教“如何受别人欢迎”的课?看起来我真的挺需要参加的。其中“别人”包括我老爸。


T: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参加一门关于“为什么要受别人欢迎”的课。


T:哦哦哦我想你听说过我是个天才?“那个托尼史塔克”?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那种天才的定义。


T:天啊我在说些什么……没事没事你挺好的史蒂夫。我是想说这个?


T:谢谢你?我想说这个?也许吧,去他的。我应该是在说“恭喜你加入可以忍受托尼史塔克全球俱乐部”。现在俱乐部成员有三个,两个死的,一个活的。


T:不包括我自己。


T:呼……我还是不行,该死的我还是不行……在我爸妈车祸之后你一直陪着我,我还是会做噩梦,俗气死了,我还是做噩梦……你会不会做噩梦,史蒂夫?就好像……抱歉,我可能不像你口中的那么“聪明”,我描述不出这个。


T:不不不,这不是我想说的,忘掉那些谢谢。我想说……嗯,战争已经结束一个星期了,战争时候在山间游历固然是一种情趣——你之前说过,你已经在德国待了三个月了——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回来见个面?我挺想见见你的,还有你可爱的布鲁克林口音。


T:先说到这吧,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狗屎……操,删除留言键在哪?这他妈还是我设计的通讯器……哦找到了,原来你藏在这呢,乖乖。


……


S:小鬼头,醒着?


S:啊哈我果然是对的!你也许会熬夜,但现在可是凌晨,听不见我说话吧!


S:你说我在高兴个什么劲呢?托尼,我好像迷路了……好像而已,别担心。


S:这太可笑了,你根本听不到,因为这段话本来就要被删掉。


S:姑且我先当自己迷路了吧,别担心,我不会告诉你,你在美国本土呢,只能白担心……


S:你也只是个学生对不对?虽然听起来你相当聪明……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天才。


S:托尼,我的祖国可能把我给忘了。


S:我知道这有意义对吧,我是说我们小队只剩我了,泥石流,疾病,野兽……我只剩这些伙伴了,剩下的都死了。我不得不放慢脚步给他们每个人做一个埋起来,做个小墓碑,但我不是很清楚每个人的名字,有些人只有一个外号。


S:这也算很好了,有一块有名字的墓碑已经挺好的了。因为后来我把铅笔弄丢了,我就那一支。我弄丢的东西还有很多。


S:我们的军队会接受一个只剩一个人的小队对吧?


S:你做过噩梦吗?我最近越来越频繁做一些关于自己怎么死掉的梦,虽然它们对我来说也不算噩梦吧。我记得我在梦里大喊“我还不能死!我还不能死!”每个人都会这么喊对不对?可是为什么呢?我他妈为什么不能死呢?我既然这么喊了一定是有原因的对吧,只不过还没找到而已。


S: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得赶快找到出去的路。我在这片山区兜兜转转三个月了,目前通讯器只能接受到你的频道。纳粹要完了,我之前在英格兰战场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他们快他妈完蛋了,我可不能错过那个时刻。


S:好啦好啦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听这些军队里的无聊琐事,我删了就是啦,晚安!不对,早安!


S:托尼,删除留言键在哪?反面吗……这是什么,螺丝钉?不是不是……哦,这个是不是?我试——


……


T:史蒂夫,再不起床你的烤鹿肉就要被鸟偷光了。


S:嗯嗯,啊……天都这么亮了!多亏了你,托尼。昨晚睡得怎么样?


T:棒极了,你呢?


S:我也是。


Fin.








   

累得要命的时间管理局(中)

王无罪岁:

传送门:累得要命的时间管理局(上)http://shengwukechun.lofter.com/post/1e3dceb8_f0f8263


1984年10月 印度 新德里


路灯旁有一只癞皮狗的尸体。狗的身旁是一抔涌动着积水,源头来自深巷,而它已经几乎不在流血了,这归功于今天的五路公交车一共压过他三次,还有骂骂咧咧的票贩子踢过它一脚。现在它的右前爪完全碎了,尝鼎一脔,好像醉鬼兜里的耳机线。


在它的东边十二步,是“甜美福音酸奶泡饼”,所有的旅游指南都说它是新德里最地道的餐厅。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意识到,查尔斯并没有给我们关于那个刺客的任何信息。”史蒂夫用勺子搅动茶杯里的卷饼,直到它变得像一只死狗的爪子。


“没事,我可以直接进到局里的系统去查。”托尼坐了一个好位置,他的视线可以直接越过史蒂夫的杯子看见那只死狗,他没有说出来,因为对面两个人谁也听不懂那个比喻。


这是他们的损失。


“你是指你有权限?”


“不,当然不,你以为管理局是什么,神盾局那样的狗屁组织吗?权限是婴儿的纸尿布,好像有了那玩意儿大家就可以忽略所有的狗屎烂摊子……权限是我知道的最他妈接近宗教系统的存在。”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可以非法入侵管理局的系统。”


“不,别用那个词,我进入管理局的信息系统就像一颗USP手枪的子弹进入奶酪那么容易。”


“我觉得你想说的是就像老鼠进入奶酪那么容易。”


“操你的,娜塔莎。”


“也就是说,托尼,你可以看见管理局的任何文件,包括……”史蒂夫瞄了一眼托尼的手机,“阿尔法级别高危文件?”


“没错。”托尼预感史蒂夫马上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大兵的样子,一个他不那么太愿意认识也没有认识过的人。


“嘿,别那么在意,听着,连这些文件的级别都是我分的,分级标准是过量的酒精,性,印在钱上的历史人物,粘糊糊的血,杂志上燃烧的肉体和我。”


“怎么说?”


“如果这些因素涉及少于两个就会被分到阿尔法级别高危文件,这些无聊的文件简直是社会毒瘤。你知道它们会让我们变成什么吗?真正的公务员。外面那种。”托尼露出了一个处于“我知道我应该在电视上往其他政客脸上扔鞋子因为我他妈是个逊爆了的公务员”和“去他大爷的我牛逼死了”之间的表情。


“而我们的小托尼显然更喜欢后面那种。”娜塔莎恶狠狠地说。


“我们真的是来拯救历史的吗。”史蒂夫绝望地说。


“谁知道呢,没准这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买到已经下架的口红色号。”娜塔莎耸耸肩。


几个人吃过饭后绕进巷子里,没有人带路。后来他们干脆放弃了寻找一条不那么湿乎乎的路,并且学会了尽量不去考虑混凝土缝隙中的液体到底是什么玩意。


“啊!”娜塔莎突然尖叫。


“怎么了?”


“我的猫!我忘了喂它了!”她的表情好像刚把三斤麦司卡林连带自己的皮条客生意账本扔在了警察局门口。


“猫?”


“嘿,不管你们记不记得——或者更可能压根不知道,我养了一只叫做黑寡妇的猫,在1992年。”


“那么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它可能享用不到你的尸体了——我的意思是它已经给自己找了个新的主人,恭喜你。”托尼做出了要和娜塔莎握手的姿势。


“伙计们,先别说那个了……”史蒂夫拍拍托尼肩膀。


“这位男士!你的绅士风度去哪了?这位可敬的女士刚刚失去了她的猫,难道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吗?”托尼尖叫。


“包括这个吗……”史蒂夫的目光越过托尼的肩膀。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这不公平,”托尼小声抗议,“他是怎么出现的?这儿他妈荒凉得连时间之门都没有。”


……


这不公平。查尔斯想。一个好的领导不应该出现在下属们交谈甚欢的餐厅里——而且也没有人说一个好的领导应该让员工专门把食物送到他的办公室里。


这不公平。查尔斯咬了一口冷掉的三明治,他客气地请侍应生斯科特给他来一杯加双倍奶精的咖啡。


奶精让人混沌,咖啡让人清醒。


让罗根独自完成文书工作毫无疑问是灾难,让艾瑞克和他一起完成文书工作——任何工作绝对是灾难中的灾难。那种水门事件强奸了棱镜事件级别的灾难。


艾瑞克最近去23号门的次数有点多,为了阻止这个查尔斯不得不把他扔给一个麻烦精。我就不能直接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他妈再去23号门我就把你的肠子掏出来打个结再塞到阑尾里”吗?哦我不能,我甚至都无法想象这个画面。查尔斯痛苦地呻吟一声。


吃过饭后查尔斯问斯科特罗根在哪,斯科特说在资料室。然后查尔斯洗了洗手,吃了一片扑热息痛,转到门廊里去找资料室。


资料室里雨雪霏霏,查尔斯一推开门就有一片碎纸飘到他脸上,他把那纸揉成团,攥在手心。接着他踩着地上的废纸堆,绕过一片狼藉的工作台,中途踢到了一个锉刀。


罗根叼着根点着火的雪茄颓然倚在书架上,这个书架里存放着独立战争的前线记载以及《格尔尼卡》画作的发票。


“别担心,”他说,“地上的纸都是艾瑞克撕烂的我的整理成果和我撕烂的他整理的狗屎垃圾。”


“艾瑞克呢?”查尔斯把手里的纸团扔到他脸上。


“拯救世界去了。”然后他在查尔斯的脸色变得不可挽回之前补充,“只要他别和我待在一起,就相当于在拯救世界了。”


这不公平。查尔斯觉得自己绝对会在三十岁之前掉光头发,因为他现在不得不去把偷跑到23号门的艾瑞克揪回来。在此之前,他在脑子里构想了一副艾瑞克跳脱衣舞的场景。


我要让他本人也享受到这个画面,至少五分钟。查尔斯暗暗发誓。


……


眼前的人戴着半脸面罩和聚碳酸酯镜片,棕色短发乱糟糟地盘旋在头顶。那人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多余的花纹,托尼初步估计他差不多是把一整个军火库穿在了身上。还有那双眼睛,操,那简直是一双还在发育期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正举着一把枪,枪口指着史蒂夫三人,或者说他们三个人中的一个。


“嘿,伙计,”托尼摊开手,“听着,你不想开枪,你并不想,你只是享受拿枪指着别人的感觉,而开枪了之后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就消失了,还会产生一堆你绝对不想知道的后果。所以……”


对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所以我不介意你继续拿枪指着我,你可以再指一会,但考虑到我们还有急事,再给你……呃……三十秒的时间,然后我们各干各的事,好吧?”


对方没有回应,于是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二十步之外是新德里的穆赫兰道,“五路公交车之王”又在扇擦车小子耳光,巷子里二十步,几人各怀心事,留给这个小巷三十秒的安详。


“砰!”


“砰!”


两声枪响,紧接着是水箱爆裂和子弹打进防弹衣的声音。


对面的人并没有冲着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人开枪,相反,他一枪毁了挂在三人头顶的水箱,然后迅速消失。


一汩汩水流怪叫着炸开,如同熔掉的黄金一般给下方三人裹上一层热膜,经久不见空气的杂菌喷出各种气味,砧板味儿,单浆造纸厂味儿,风干过的屠宰场味儿,史蒂夫发誓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闻出来甜味。


“操!”托尼气疯了,整张脸抽搐起来,嗓子眼里咕噜咕噜响。“操——!!!”过了一会他又更大声地咒骂一句,这次他好像骂得满意了一些。


娜塔莎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支枪,还保持着开枪的姿势。


“你他妈会用枪!而且还他妈打中了!”托尼提高声调。


“幼儿园学校课程。”娜塔莎笑了笑。


史蒂夫的情况是最糟糕的,他正好站在那个差不多有奥丁的胡子那么老的水箱下面,头发都粘在了脸上。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托尼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哪个不会让我揍花你的脸?”娜塔莎啐了一口口水。


“好消息。但你不先听坏消息就没必要听到好消息了——所以先说坏消息,刚刚那个人也能时间旅行,他的枪是史塔克工业2005年出的情人节特别款。”


“好消息呢?”


“管理局的所有子弹,包括刚才你打在那人防弹衣上的,都被我加了标记元素,可以持续衰变出高能氦核,相当于一个追踪器。”


众人松了一口气。


“我们去清理下自己吧?”史蒂夫苦着脸说。


“没错,我要洗澡!”托尼重新打起精神,“我说的洗澡,是在2017年的纽约曼哈顿区史塔克大厦顶层,还有一个智能管家调控水温水质花瓣角度的那种洗澡。”


“可惜你不能。”娜塔莎揶揄。


“不,我能。因为我确实拥有一栋那样的大厦。”


……


史蒂夫罗杰斯是一个大兵,他以自己十三年的军旅生涯和肩胛骨上的伤疤起誓。


十三不是一个好数字,但史蒂夫并不介意,虽然他是一个严格的好基督徒。事实上,十三年的时间让他学会了对很多事情只是假装很上心而已。


他的大脑会告诉他从权益上,从道义上该如何面对每一件事情,他的心脏却疲于过滤掉大脑处理的任何信息。上天保佑,史蒂夫拥有了一个好脑子。


也不是说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在他遥远的记忆里,那些他需要用铁锹不分昼夜地挖掘,最后再扒拉扒拉灰的记忆里,他确实是有一位可敬的母亲,也许还会有一些耽于热心而在节日里格外显眼的邻居们。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可以在这些温馨的记忆里发现一些苗头,比如当时年幼的史蒂夫有意隐瞒了自己轻微的脸盲。


脸盲对于一个拥有好脑子的人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不得不说它为史蒂夫后来成为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提供了方便。在军队之中,他身边的战友来来去去,死来死去,很多夜晚大兵们会在野外把空罐头盒当乐器敲而高兴得不行,史蒂夫也按照惯例参与过发泄式的摔跤。他至今记得有一个战友从战场上捡来一个帐篷杆,后来这个帐篷杆成了那个人的“亲爱的”,每天回营都小心翼翼地擦拭它——用宝贵的菜汁。


剩下的,就有些模糊了。哦对,史蒂夫当然也解决过生理欲望。他没有去做一个苦行僧的打算,所以他就没有那么去做。但是他也没有和很多人一样,与一个真正的同性做过,这不是因为卫生问题而让他觉得恶心,只是当你是一个真正的同性恋的时候,这事就会容易变得格外恶心。


不那么幸运的时候,史蒂夫不得不和别人挤在一起睡。有那么几次他的面前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后背,他想用指肚按压着那些后背的脊柱线一路向下,但他没有那么做。


现在他的面前依旧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后背,他依旧想那么做。


他的大脑告诉他必须要尽快入睡,他的心却在嚎叫着哎呀妈呀我他妈要停止跳动了。


托尼是个例外。在史蒂夫生命中短暂的前二十几年里,他遇到的都是些或多或少和他差不多,或者更糟糕的人,偶尔也会遇到几个比他死得早的真正的好人。然后他就遇到了托尼。


托尼是个真正浸泡在血雨腥风之中的人,因为他在管理局里长大;托尼也是个真正怀抱纯真的人,因为他在管理局里长大。这与娜塔莎有点相像,他们都习惯大声喊着“操他妈”和“我一点也不在乎”,实际却活得兴致勃勃,一点不敷衍地,兴高采烈地去敷衍这个操蛋的世界。他们从未有史蒂夫那种如影随形的出离感,这与你来自哪个时代无关。


对于托尼来说,从没有一个成形的“正常生活”的概念,这同样也是史蒂夫从不希求的。史蒂夫知道人们总是容易迷恋上例外,迷恋上“这是我之前从没遇到过的”,史蒂夫也一点不保留地沉沦于此。不然你还能要求人们怎么样呢?在某一个本应该平常的夜晚,史蒂夫忽然意识到自己是那么地想要托尼,如果有一个人能把他的心豁开一个大口子的话,那么那个人一定是托尼了。那天夜里他想了很多,很远,他想起了稀薄的月光,想起了自己曾有二百三十五次差点死掉,然后他感激起不知为何自己没有死掉的那二百三十五次。最后他惆怅地想,自己终于就要这么把第一次给托付了。


现在他面前可爱的后背动了动,已经是第三天了。托尼已经连续三天夜里偷跑出去调查那个蒙面人了。白天的时候他们一直在收集刺客的信息,托尼在管理局系统里找到的仅有的资料是一张模糊的侧脸,图上人留着长发,隐约只现出一个轮廓,小队花了些时间讨论出来这人大概是个男的。


和前两天一样,当耳边响起门锁“咔哒”闭合的声音时,史蒂夫睁开眼睛,从床上跳起来,套上外套,也偷偷溜出门外。他悄无声息地跟在托尼身后,希望着可不要出什么意外。


……


不是说查尔斯不喜欢23号门。


他实际上很喜欢门后的一切,他只是不喜欢艾瑞克总是往那里跑而已。平时他总是尽力忽略那扇门以及它代表的一切美好可能,因为那些不属于他。


今天他却不得不走进去,用最严肃的表情给艾瑞克下一个警告。他特意穿了一件蓝色的西装,戴上艾瑞克曾送给他的领带夹。


二十三号门后还是一如既往地嘈杂,小淘气是第一个发现他来了的,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查尔斯把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瑞雯呢?”他小声问。他打算先拜访一下自己的妹妹。被称作“夜行者”的科特撇撇嘴,嘟囔着好像在海瑚花园里。


查尔斯过于愉悦了,他终于不再抑制对妹妹的思念,踏着小碎步往海瑚花园走去。他过于愉悦,冲着春天歌唱,以至于他没有发现周围不再嘈杂。


当他正要对着妹妹的剪影大叫时,一个丑陋的头盔进入他的视线。丑陋的头盔里装着艾瑞克,艾瑞克抿着嘴,一言不发,神色复杂。


糟糕!他在脑内尖叫。这就是查尔斯泽维尔在晕倒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糟糕。


……


已经是第三次了。娜塔莎恶狠狠地想。已经是第三个夜里那两个傻逼偷偷跑出去了。


前两次她没有跟出去,她觉得两个人可能只是在外面找了一个房间做任何爱做的事。她一点也不担心,她只是睡不着而已。


无论如何,娜塔莎决定今晚跟出去看看,也许是因为心情不错。在史蒂夫轻轻锁上门之后,她睁开眼睛,从床上跳起来,套上外套,跟出了门。


小个子男人套着一个滑稽的长外套,金发男人在他后面二百尺的地方猫着腰。托尼一共回头了五次,绕了三栋楼整整一圈,然后从消防通道里的面粉袋子上往上爬。


有意思。娜塔莎在他们后面放肆地大笑,没有出声。


然后他还跳过了一个充满晾衣杆的屋顶,真不容易,好样的。史蒂夫也悄无声息地跨过去,蹲着。


接着托尼突然躲到一堵充满涂鸦的墙背后。娜塔莎顺着他的视线,意外地发现了一个人。


那个能时间旅行的蒙面者。


蒙面人在屋顶吃泡面,脚边趴着顶什么玩意枪,也许是莫斯伯格ATP8。天空好像大祭台,已经微微发亮了,阳光爬上来,油腻腻的。


他们在甘地遇刺的那个公寓对面的楼顶。


托尼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亟亟然要冲出去。意料之中一只大手拉住了他,托尼显然吓坏了,史蒂夫的脸则更让他怒火中烧。娜塔莎的找了个好角度悠哉看戏,她试着读了一会唇语,然后被那些R18级别的话逗笑了。


这两个人终于拉拉扯扯起来,终于有一些进展了,娜塔莎激动极了,激动得甚至不小心把耳机的外放功能打开了。


“小娜!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克林特嗑了药一般的声音从天台炸开。


三双眼睛一齐望向娜塔莎。


操。


“我看了你给我的照片,”克林特在耳机那边兴奋地说,“那个蒙面人明显和刺客是同一个人啊!只不过他比照片上的刺客年轻了二十岁而已,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玄幻,但我十分确定,相信我的眼睛……重要的是,你猜怎么着,我想起来了,那个人是巴恩斯中士!他他妈居然是巴恩斯中士!”


“小娜?你在听吗?”


“……小娜?”




TBC.







累得要命的时间管理局(上)

王无罪岁:

预警:
1.西班牙剧《时间管理局》AU,就是讲一伙人在时间中穿越来穿越去的事。
2.美!苏!欢脱!日常!腻腻歪歪!
3.本文沿袭原剧一贯传统,即剧情逻辑充满BUG。



1945年



史蒂夫与把他从冰块里捞出来的人吵起来了。



“我只是一个坠机的三级军士长。”他说,“你们这么大费周章地救我实在是太浪费了。”



史蒂夫罗杰斯不仅是一个道德方面根正苗红的美国大兵,还是一个一点儿也不愿意多余的实用主义者。



对方是怎么回应的来着?



“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对方龇出一个灼灼的笑容,露出十六颗牙齿。上牙八颗,下牙八颗。



看来他不是美国政府的人。史蒂夫想。



“您是?”



“艾瑞克兰谢尔,来自时间管理局。”



“哇,那你们捞错人了,希望麻烦您能再把我塞回去。”



史蒂夫忘不了坠机前他给自己的告别,大脑皮层发出halt and catch fire的指令,流淌过中耳,宕机,迸出一路红豆馅的火花。他在内心放了三响炮来向自己致敬,一生的时间加在一起都不足这一刻值得怀念。




现在这些都失去了意义,全是因为他被救活了——一件他谈不上有多向往的事儿。史蒂夫罗杰斯,应该死于战争胜利之前。



“我并不是你们的人,也没听说过时间管理局。”史蒂夫重复道。



“不,你现在是了。”




1992年



“娜塔莉亚·爱丽安诺芙娜·罗曼诺娃,二十六岁,三围32—26—32,三流芭蕾舞者外加一流地下拳击手,俗称打黑拳的。个人电脑的密码是黑寡妇123,而黑寡妇是你家猫的名字。”



克林特嘴巴开开合合,睥睨着吐出眼前人的全部信息。



如果他不是正被绑在椅子上的话就更有威慑力了。



“看来你不仅是个偷窥狂,还是个跟踪狂。”娜塔莎穿着吊带睡衣,槌型高跟鞋蹬住摇摇欲坠的椅子。她的右手垂在膝盖上,半睁着眼睛,下意识地咬了咬唇,吞进去一块口红,“说说,你为什么会从我家的衣柜里爬出来,小猫鼬?”



“我是时间管理局的人,你家的衣柜是一扇时间之门。”



一记刺拳。



“唉唉唉!你先别打,这是真的,我是来招募你的!”



“时间管理局需要知道我的三围?”



“不,这是我看出来的。”



一二连勾拳,椅子在脆皮地板上翻转几圈。惴惴躁动的夜里街上是醉酒的青年关于美国梦的呓语,在旧公寓的三层阁楼之上是脆骨崩开的声音。




2017年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棒的腰。”托尼用胳膊肘碰了碰查尔斯。



“我见过。”查尔斯正色道,“没想到你喜欢《罪恶之城》那个类型的。”



“你说那个女的?不不不,我是指她旁边的金发大胸……天呐,他的胸比他的腰还要棒,简直就是你找不出比喻的那么棒。”



查尔斯架起了校长式的微笑,一副托尼口中祸害众生的模样走过去。“两位好,欢迎加入时间管理局,我是这里的副秘书长查尔斯泽维尔。罗杰斯先生,你正直,善良,不仅是一个完美的军人,也是美国精神的象征。”说完他微微颔首,“罗曼诺夫女士,你……代表着我局的审美。话不多说,各位请跟我来,我们边走边解释。”



“克林特去哪了?”托尼小声问。



“还躺在医务室里,断了两根肋骨,下巴脱臼,你现在带着相机去,能得到一沓他双下巴的照片。”



“可怜的克林特。”托尼喜气洋洋地说。



“其实……娜塔莎是克林特的年终奖。我允许他去招募一个他想要的人。任何一个。”查尔斯耸耸肩,更小声地回应。



托尼瞥了一眼娜塔莎,啊,多么年轻的大腿。



“可怜的娜塔莎。”他总结道。



几人穿过巴洛克时期修建的门廊,钻进了一个海胆样式的天井。进入地下,生生色色的人映入眼帘,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操着一口相同的语言。“他们有的是这个时代的,更多的不是。”查尔斯领着众人拾级而上。



路没了。眼前是螺旋式向下的阶梯,亟亟然望不到尽头,唯有一簇簇的黑,是一挂飞湍着的黑色涡旋,是那种让人想骂狗杂种的黑。



“艾瑞……呃……兰谢尔先生和格蕾小姐已在此恭候多时了,他们将分别给你们介绍时间之门和局里工作的日常,那么两位,我就先陪你们到这里了。”查尔斯清朗的声音响起。



“叫我琴就好。”



查尔斯摆出一个念兹在兹的笑,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补充道:“哦对了,小心台阶。不用太紧张,想想卡通物理学定律。”



“什么?”



“只要不往下看,你就不会掉下去。”



……



“首先要纠正一个概念,没有所谓的时间机器,只有时间之门。每一扇门都通往一个固定的时间和地点,我们局里的主要工作就是保证历史不被改变。”油棕色的灯光覆在艾瑞克的脸上,一半看得见,一半看不见。



两人走下楼梯,穿过逼仄的小路,两侧是林立的时间之门,由混合木屑压制而成。不潮湿,没有气味。



“为什么不给这些它们安上锁呢?”



“啊,那大概是因为,那样的话查尔斯一定会给每一扇门前放上一块包豪斯小地毯,然后强迫我们在地毯底下塞上备用钥匙……”



史蒂夫弯了弯嘴角:“冒昧地问一下,刚刚查尔斯办公室里有一个大眼睛男人,和查尔斯差不多高,他也是新来的吗?”



“你是说托尼?托尼史塔克?他不算是新来的——也不算是老员工。事实上我们的探员三天之前刚刚把尚在襁褓的他招入了当时的管理局,当然在他心里他是在管理局长大的,但严格来说……他三天前才成为我们的一员。”



“在这里长大?一生都在管理局里?”



“是的,对他来说,一生。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他变得很有钱。在这儿千万不能忘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就是托尼史塔克是个有钱佬。”



艾瑞克停住脚步:“还有问题吗?接下来我要带你参观管理局最重要的部分,餐厅……”



“嗯,还有一个……”



……



“不,恐怕不能,罗曼诺夫女士。”



“娜塔莎。叫我娜塔莎。”



“好的,娜塔莎。每个人都会问这个问题,这里没有通向未来的门,时间就是时间。在这个时间点我们只能不断发现回到过去的门,但没有办法主动去往未来。”



两位女士刚刚爬过楼梯,光线骤然变亮,照得眼睛发疼。



“这么说的话……”



“嗯?”



“你们为什么不装一个电梯?”



……



托尼进来的时候,史蒂夫和娜塔莎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这儿的虾酱三明治赞爆了,”托尼把手里的三明治扔给史蒂夫,“就为了尝尝这个每个人都应该来一趟2017。”他冲着侍应生斯科特吹了声口哨。



“迷人的女士,我诚恳地向您推荐本局的特色菜——鲱鱼沙拉。”托尼转向娜塔莎。



娜塔莎没理他,要了一份烧白子。



“你知道吗,”托尼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如果他们看中了你而你不同意在管理局工作,你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相信吗?我们管理局的教条竟然还是——希望,朋友与骄傲——查尔斯想出来的,他其实是个冷战时期的老古董。”



“冷战?”



“说白了查尔斯就是人见人爱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精神领袖?图腾?耶和华?”



“吉祥物。”娜塔莎接话。



“对,吉祥物!”托尼打了个响指,“维护历史?说实话我们这工作就像是《巴比伦饭店》一样。”



“巴比伦什么?”



“呃,换个说法……《破产姐妹》?”



“……”



“我们应该建立一个影视剧资源库!”托尼抗议道。



“美国没救了。”史蒂夫绝望地说。



“美国没救了!”托尼和娜塔莎击掌欢庆。



……



史蒂夫病倒了。他的脚踝浮肿,后背起了渗红的疹子,同时他还咳得厉害,整个人变得像大风中的芦苇。



他从病床上醒来,看见托尼坐在他的床前。托尼抱着他的病历本,正把它紧紧地捂在胸口。汗水打湿了白纸的一角,于是那一角微微折起,盖在托尼圆润的指肚上。



自己大概是得了流感。那个流感。史蒂夫许多军中的同伴也有过相同的病症,传染性极强,其中五分之一的人因此而死亡。当然也有更多的人主动放弃治疗,他们这么做不是因为不恐惧死亡,而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样很美,这会使他们变成一个美丽的传说。



这种行为在史蒂夫眼中无异于自杀。但此时,他抬了抬眼睛,托尼看起来委屈极了,就像一个唱错了词的唱诗班小孩抱着一本拿倒了的圣经。天啊,他要是滚落一滴泪,会立刻变成吝啬鬼斯克鲁奇的珍宝,被世人供奉在神龛之中;他要是发出一声啼泣,世界将会坍圮,嫠妇将会为之疯狂。



托尼在哭,一地珠子,一地星星,一地锈石。



过了一会,史蒂夫就厌倦了这个想法。幸好我只是脑子烧坏了。他这么告诉自己。



再者,床前有人在凝望也实在不像是自杀这么个死法,史蒂夫开口:“托尼,感谢你的陪伴,但我已经猜出来我大概是得了一种很严重的流感,我不能让你……你们很多人的生命暴露在危险之中,所以我最好还是被隔离开,我的朋友。”



托尼把病历本放到床头柜上,紧紧地握住他的双手,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娜塔莎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他俩哭叽叽的样子。她拎起床头柜上的病历,托尼忽然脸色一变,拼命冲她挤眼睛。



但是已经晚了——



“可以呀史蒂夫,从1945穿越到现代,不知道自己对虾过敏?”



许多年之后,史蒂夫明白过来,托尼的那个委屈极了的表情叫做“努力憋住笑”。



……



托尼的手机响了。“来任务了。”



“这么快?”娜塔莎挑了挑眉。



“你们先去吧,我应该休息一会就没事了。”史蒂夫苦笑道。



“那克林特怎么办?他和我们不是一个小队的吗?”



“他自然是要再修养一段时间——拜您所赐……再说了,他本来也是个文员,不跑外勤。”



“不跑外勤?那他为什么会去招募我?”娜塔莎转过脸来。克林特扭过头去。



“啊,这事我们以后再说……我们给小分队起个名字吧。叫——酷帅队长以摇滚的名义命令你跟着节奏动起来小分队,怎么样?”



“我想想……复仇者联盟?”史蒂夫揉了揉眉心。



“神奇四侠!”娜塔莎大声宣布。



“查尔斯说史蒂夫是头儿,我觉得我们应该听他的……”克林特小声抗议。



“就叫神奇四侠,”娜塔莎把病历本扔到克林特脸上,“我喜欢这个名字。”



……



“诸位,”查尔斯摘下眼镜,“甘地可能死不了了。”



“甘地……哪个甘地?”



“印度总理,英迪拉甘地。”



“印度……我不知道我们管辖范围有这么宽。”



“我也不知道。”查尔斯耸了耸肩,“1984年的管理局发来报告说刺杀甘地的警卫本来应该今天上午乘船到达新德里,但他没有。”



“咦,那个警卫不是应该一直在新德里吗,不过中间被遣散过,后来又召回了不是。”



“嗯……事实上,真正刺杀甘地总理的是海德拉组织的人,锡克教徒雇佣了他假扮警卫来进行刺杀。”



“这段我竟然不知道……也就是说,这位刺客先生应该在昨天,也就是那边的1984年的10月16日登陆新德里,但乘客名单上没有他。”



“没错。”查尔斯打了个响指。


“不好意思,但是这位甘地死不死对历史有什么影响吗?”娜塔莎正单手拉开易拉罐,问。



“这么说吧,因为涉及到宗教纷争,暗杀对锡兰教和印度教之间发关系产生了巨大影响。而且……”查尔斯摊摊手。



“而且此次暗杀被视为印度以紧急状态法为标志的中央集权统治时代结束的标志。”托尼接口。



“没错。”



“也就是说,我们要去完成那位海德拉雇佣兵的任务,去暗杀个总理?”娜塔莎把易拉罐环套在中指上,用大拇指拨它转动一圈又一圈。



“不,这正是我要告诉你们的很重要的一点,不要去考虑暗杀的事——别的小分队会解决,你们的任务是寻找并监视那位刺客,任何有关他的消息都要报告管理局,甚至是死讯——如果是死讯则要更详细地报告了。”在一旁的艾瑞克突然开口。



“抱歉,但是……理论上来说你让我们监视的人有可能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托尼双臂抱着胸说。



“啊,忘了说,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会在刺杀之前的任何时间以任何方式出现在新德里,所以你们待在新德里就够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剩下两个人已经开始看窗外了。



“好吧,你们准备一下,晚饭之后出发,散会吧。艾瑞克你留下。”



娜塔莎二人推门离开。



“等等。”



两个脑袋一起转过来。



“史蒂夫还好吗?”



“基本上没事了,晚上就能和我们一起出发了。”托尼眨了眨眼睛。



“知道了,走吧走吧。”查尔斯叹了口气。



“你不应该摘下眼睛。”待托尼二人离开后,艾瑞克走到查尔斯面前。



“我不喜欢它。”查尔斯瘪了瘪嘴。



“要不然你显得太年轻了。”艾瑞克轻轻拿起了被扔在办公桌上眼镜,“再说了,我喜欢为你戴上它的感觉。”他歪了歪头,双手把眼镜腿埋进了查尔斯柔软的头发,他松手之后,镜托立刻微微下滑,灰黑的镜框就挡住了颧骨上的几颗雀斑。



查尔斯悲哀地想:我也喜欢这种感觉。



“好了别闹了,上头要来检查了。他们让我们整理出这几年的活动记录,想知道我们到底干了什么。”查尔斯讪讪地说。



“正好,我也想知道我们到底干了什么。”艾瑞克打了个哈哈。



“反正现在我们的好秘书罗根正在整理资料,艾瑞克,你告诉我,你想让这一切变成一场灾难吗?”查尔斯忽然变得热切而诚恳。



“不想。”


“那么从明天开始你就负责帮他处理资料啦!尽量不动声色地让他少插手……”



“……那我就不出外勤了吗。”



“嗯,暂时不出了。”



艾瑞克看起来有点不高兴,查尔斯又仔细研究了一下他的表情,鉴于艾瑞克从来不会在查尔斯面前表现出来不高兴,查尔斯变得有点迷茫。



总之让他更加肯定的是得停掉艾瑞克这段时间的外勤,艾瑞克有点不对劲,这点不对劲也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我之前对此一点儿也不想干预?查尔斯无法得出结论。过了一会他又觉得不对劲的可能是他自己,以至于他都没发现艾瑞克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我真傻逼。我真混蛋。我真是人见人爱。查尔斯想,眼角塌了下来,我甚至连午饭都没吃。



……



史蒂夫三人穿好几十年前的衣服,走过楼梯,去往通向1984的门。



“这个时候每个人都会说他们还没准备好。”托尼烨烨地盯着史蒂夫。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还没准备好,我是说时间旅行什么的。”史蒂夫摸了摸鼻子。



托尼满意地看向娜塔莎,娜塔莎正在调试耳机,克林特在耳机那端试音。



“看我干嘛……好吧好吧,我也没准备好。”娜塔莎翻了个白眼,“但事实是,我他妈根本就不在乎。”



史蒂夫推开时间之门。



“话说你们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关于艾瑞克和查尔斯的?”



“哦天呐,他俩的要是没什么不正常的关系,我就在时代广场直播用指甲刀割包皮。”



“你有那玩意儿么?”



“那就割你的。”娜塔莎露齿而笑,可掣而绝,可超而越。



她跨过时间之门。



“说到兰谢尔先生……”史蒂夫清了清嗓子,“他是哪个时代的人?”



托尼从身后关上了门:“哦,你要记住,千万不能问艾瑞克两个问题,第一个就是他是从哪来的。”



“第二个呢?”



“世界上最好看的颜色是什么。”




TBC.









































炽焰燃烧(一发完)

王无罪岁:

预警:
1.本文讲述了狼三一年之前“教授失控伤害近六百人”大事件之后几天的故事。
2.本文不美,不苏,不欢脱,不日常,不腻腻歪歪,原始,充满本能,正剧向,但是好看吧。
3.本文真的在走剧情,反正看到第二部分就知道了。
4.预警一大坨真爽。
         ——来自一个等大大翻牌的报社人口







正文:




第一部分




2025年7月26日




一根银白色的发丝。它匍匐于眼前人的脖颈之上,好像随手一拽,就会呕出一道稀薄的红痕,如同撒在裂巴上的香料。顺着这根发丝往下看,是斑斑驳驳的皮肤,青筋如浮雕一般点缀其中。




它们的主人紧闭着眼睛,我十分担心他有没有睡着,正如我不能分辨他的眉头是否干巴巴地皱着。老人身下是瓦蓝色的床单,床单的一角曾被我用油乎乎的墨水写满了字,现在我不会这么干了,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我已经十一岁了。




和床上人一起进来的大胡子男人正坐在我家的客厅里,他的手里摆弄着一个针管,轻飘飘的。男人用一半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针头,像手里捏着一个眼珠子那么小心翼翼。我本来可以告诉他在他身后的抽屉里有消毒棉签,但是我没有。他没问,我没说。




因为他正坐在我家的客厅里。而我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




半个小时之前,大胡子男人推着轮椅上的老头敲响了我家的门。他们在我开口之前询问我的家长在哪,我说如果我的家长能过来开门的话我还在这干嘛,他们接着失了声。这两人声称是家庭旅行,自从昨天这片区域被警察封锁了之后,他们的房东就把所有的外来人赶了出去,所以他们委婉地有一个设想,这个设想就是能不能在我这暂住一晚。




大胡子男人说话的尾声中带着软软的疑问,于是我就看着那个轮椅上的老爷爷,这样就不用一直仰着头。




友好。友好。友好。




作为一个有礼节的威切斯特人,我最后还是把他们迎进了门,尽管我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玛莎!你干嘛拿着水果刀?”我的弟弟凯西从光着脚客厅里跑过来,他今年六岁了,还是喜欢光着脚到处跑。这很不好。




“不,我没有。快把你的鞋穿上,我给你tic-tac糖,橙子味的。”我骗了他,如果我真的有,我做的第一件事会是把它们塞进我的嘴巴,像金鱼一样,一辈子鼓涨着嘴,要吃饱,要为此而好死,要保持普世意义上的无知。




我跑进厨房,冰箱里只剩两个冰冻三明治了,其中一个是牛油果的,明天或后天就会过期,也许是昨天。凯西也钻进了厨房,我毫不客气地把他赶了出去。我希望客厅里的大个子能把里卧的柜子撬开,这样我就能用里面的钱给我们所有人买点吃的。




客厅的电视播放着昨天的事故新闻,女主播的嘴巴开开合合,其中穿插着一些对威切斯特外缘居民的采访。谁允许凯西把电视打开了?这把我气坏了,我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大胡子男人,还好,他没什么过激反应,双眼像大醇小疵的烈酒里藏着的石头。要是凯西再做这种不听话的事,我会把他揍得尖叫出声。




看见我走过来,男人转过头去,假装在自己的皮包里翻找东西。这对我没用,我抱着胳膊站在原地。半晌,他还真找出了点东西,把一个方形的亚克力小盒子扔到沙发缝里。他神情羞赧,鼻尖的一块灰尘下面透出隐隐的陀红色。是tic-tac糖,橙子味的。我尖叫出声。




男人又翻出来几张纸币,让我出去买点吃的和乙酸胆碱抑制剂。我说不可能,那是处方药。他思考了一会,又说买点吃的就行,我跳起来拿走他手里的钱,走之前嘱咐他不要让凯西靠近厨房。他含糊地应了句什么。我不再想里卧柜子里的钱。




我轻车熟路地绕过南区,跳过封锁线。有人在后面喊我的名字,我向他们扔过去一个淌着亚参酱的披萨盒,他们开始叫我“秃头女人养的杂种”。酱料甩进了我的手腕里,我伸出舌头勾了勾,发现自己的手肘流血了。




超市里没什么人,只有收银员“奶酪包”在柜台前玩吃豆人——之所以叫他“奶酪包”是因为他的衬衫口袋上总有一块乳黄色的牙膏。“今天怎么啦?”我扔给他两块肉松卷,三包炸鱼皮寿司和一个浓缩罗宋汤。“他们说我们受到了辐射。”奶酪包的手在键盘上哆嗦,“五美元二十三便士。”我弯下腰,把钱放到收银匣里,“谁?”“就是他们呗,外面那群人,你还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不耐烦地清了清嗓子,我冲他吐舌头,跑了出去。




门外有一个穿着低腰牛仔裤的记者,她看见我之后翻了个白眼,双眼皮贴在阳光下葳蕤生辉。我钻过隔离带,踢到了一只酥皮的狗,我于是分给他了一点肉松。站在家门口,我发现自己没带钥匙。忽然之间,我明白过来出门之前男人说了什么。




“别买肉松卷,它们嚼起来就跟浸了猪油的棉花一样难吃。”





然后我又想到了那只可怜的狗,它长得简直是一只鳄梨的后代。我从篱笆缝里翻出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男人不在客厅。他的包依然趴在沙发上,厨房门开着,我祈祷了两秒钟男人不在厨房里并走了进去。果然他在里面。




“嘿,过来吃东西!”我碰了碰他,扑克牌堆成的大个子。他执意听不见,愣着望向地板。我让他先吃饭,剩下的事之后再说。可他还是望向地板。“她……她怎么会这样?”男人的眉头蠕动着。他的皮鞋踩到了地上粘糊糊的头发。




沉默。




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个,尤其是现在。一部分原因是她已经死了——地上躺着的,我的母亲已经死了,更重要的是我现在饿得要命。




“我很抱歉……可……他妈的……”他的眼白织起了葬礼上的帘布,我只觉得吵闹。




好吧,昨日,昨天。当振聋发聩的麻醉降临时,我妈正在厨房切水果,她的手抖了抖,也许没有,刀刃就掉在她的手腕上。




她动不了。我动不了。我是说,我确实看见她的眼睛动了动,但除此之外她做不了别的动作,比如救一救自己的命之类的。周围实在是太吵了,刀尖切过她手腕的一半就坠了下去,我没看见它在哪,我说过,周围太吵了。




然后有血流出来,有一些血是跳出来的,真的,像tic-tac糖一样。橙子味的。它们闪着诡谲的光波,爬到厨房的玻璃门上,我着了迷,对这一大片红。这些红在我母亲的手腕上撑开了一个大洞,我越是盯着它越觉得它不止是温热的,这燥郁将我全身心俘虏了,我感到温暖,暖过头了。




炽焰燃烧。




“闭嘴!”男人尖叫出声。




“你们不是来救她的吗?”我眨了眨眼睛,“我认得你们是谁,您是金刚狼,那位老爷爷是x教授,你们不是来把我妈妈救活的吗?”




大个子动了动,我觉得他需要一把轮椅。




“呃……也许这要求有点过分,但是,您是金刚狼啊,你看,别人走到死亡那儿的时候都迷路了,所以他们回不来,对不对?可是您认得路,您去过,也回来过,只要您去把我妈妈从那条路上领回来就可以了,一点儿也不难,是不是?”




我撕开一包寿司,递给罗根:“但是这些事不着急,我们先吃饭吧。”




罗根静静地望着我,他接过寿司,又后悔了。他的胡子太密了,看起来不知道该把寿司往哪里塞。我牵起他的手,带他走回客厅,我们走得很慢,好像走在鸡蛋壳上。




“幻影猫死了。”他说,“她没能躲过教授的精神攻击。”




我一点也不关心这个,但他想继续说下去。我无声地嚼着寿司里的酸黄瓜。




“我没办法再救回你妈妈了,我做不到。”




“可是……”




“别跟我提你那条什么幻想出来的路,我他妈一点都听不懂。就是真的有我也不认识,你明白吗,我跑到死亡那儿,他们不要我,他们说操你的,罗根,滚蛋,我就得连跑带颠地滚回来,听明白了吗,我不认识路,我回不来……他妈的,我还不如就没活过。”




沉默。




“你这么说可真是伤透了我的心,我的老朋友。”教授推着轮椅出来,他在地上转圈,一圈又一圈。他把方几上的塑料球撞到地上,球面立刻凹陷下去,也在地上转圈,一圈又一圈。




“要有朋友!”教授举起小臂,架起了英伦腔,整理了一下不存在的领带夹,“要有希望!”前额直视正前方,目光坚定,脚底混沌。一圈又一圈。




凯西一直坐在地上啜泣,我递给他一条毛巾,他哭得更厉害了,像一只哮喘的驴。




“艾瑞克是个狗杂种。”罗根颓然坐在沙发上。“艾瑞克是个老混蛋。”他咬着牙龈说,“他把烂摊子都扔给了教授……他奶奶的,狗屁的射线,狗屁的基因修饰,是他杀了所有人,本来是他杀了所有人!”他双手捂着脸,抹了一把鼻子。“我当时还……哦!我当时真相信他,让幻影猫帮我穿越回来,如果教授不是去帮他……这下失控的变成了教授,真好!真好!”罗根也开始目光坚定。




我无暇顾及他们的悲痛,凯西已经不哭了,他睡着了。小孩子就是容易这样,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我把大块大块的寿司塞进嘴巴里,我懒得嚼,就像金鱼一样。




晚上的时候我们分着吃了肉松面包,我感觉自己在吞咽铁丝。教授试图告诉罗根他已经救了很多人,罗根反驳说他连我妈妈都救不回来,他指着我,指甲里的烟灰熠熠发光,最后他们就这个话题不欢而散。




之后我很早就爬上了床,凯西就趴在我旁边。我很厌烦他睡在我的床上,但是今天我没有踢他,我抑制不住地想对他好一点儿,好像这样我就能好开心。我透过门缝看见罗根蹲在教授的床头,他结实的后背旁形成一个光斑,我无比清醒,等着什么能让我安心睡去。




第二天教授从他的轮椅里面抽出来了一张棋盘。罗根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我觉得实际上如果他抽出来的是一只锅或者别的可能会更糟。我不会下象棋,教授很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在他教我的时候凯西也对此产生了兴趣,但他其实是对教授口中的故事而非象棋感兴趣,教授也很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于是我从来没有学会过。我们没有棋子,用爆米花来代替,凯西趁我们走神的时候总是抓起来吃,所以我也和他抢着吃,我们偷偷掐对方的手背,把棋局吃得乱七八糟。查尔斯这时候显得有点惆怅,偶尔他也拿起来两颗,但他只会端详它们。有一次他试图把棋子扔到对面的空位置,罗根很生气地吼他,问他还想着对面是谁。他弯下腰想把地上的爆米花捡起来,可他实在是气坏了,抓了几次都没有抓住。我于是急忙把它们捡起来塞进罗根的掌心,他却把我们都赶了出去。




凯西抱着我的腰问我那个大胡子叔叔怎么了,我告诉他没什么,罗根很好,好着呢。他不信,我只好给他摘了几个榆钱儿吃,他总算是闭上了嘴。罗根一个人在屋子里陪着查尔斯,像一只黑漆漆的破灯笼,只是东隅已逝。




我找到一块松软的泥土坐了下来,今天上午我和罗根把妈妈埋在这儿。查尔斯很不高兴,他坚持认为每个人都至少值得一个葬礼。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她为何会这样,我们没有回答他。




我把手插进泥土里,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把它们埋进小米绿豆缸的感觉。栅栏上有一只戴胜鸟,叶子被风吹得火辣辣的,我分不清是一角天还是我的想象,我的眼前是一片虚无。然后我又回到了当年在院子里荡秋千的日子,那时候父亲还没有离开我们去新泽西,我捏着一颗快要融化的橙红色tic-tac糖,指尖一阵烫人的凉。




罗根把我抱回了房间。查尔斯这么告诉我。他坐在窗边,我和凯西跑过去啃他的脖子,亲吻他的额头。窗外罗根在做一个秋千,看起来已经快完工了,但他自己先坐了上去。绳子很快就崩断了,罗根滚到了泥土里,一根扭曲的钉子溅到了窗玻璃上。凯西捂住了眼睛,我赶快捂住他的耳朵,果然罗根开始咒骂。一会儿他又从脸颊里抽出来一根木签,转身狠命敲那块木板,木屑浩浩汤汤,好像一朵朵妍媸毕露的桂花。




查尔斯说罗根其实想对我们很好,他很抱歉,只是最近他要去找车子和护照,所以脾气不太好。我问他什么是护照,他说护照是当你出门在外时可以让你回家的东西。凯西扬起脑袋,讷讷地问:谁会不让你们回家呢?我把他的脑袋扇了下去。




我没有告诉他,我也很抱歉,我的母亲曾告诉我,我本应是个变种人。




我知道在一个夜色沉郁的晚上他们会离开,查尔斯坐在后座上,他摇下车窗,挥手向我致意,他不知道我看不清他们,一切只有在公路上燃烧的一个小点。也许他们根本不会跟我道别,在一个同样的夜晚,他们钻进车里,查尔斯絮絮叨叨着一个他已经忘了很久的人,他们默默地消失,但发动机的轰鸣声会将我吵醒。我侧身躺在床上,枕着自己的手心,我不会跑出去,我没有追逐他们,凯西躺在我身后,他睡得很熟。




第二天早上,他将不会记得自己的母亲如何凋亡,或是一个温柔的大胡子叔叔和坐着轮椅的老爷爷曾经的到访。






第二部分:




2025年7月26日




我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肉松面包,马上吐了出来。




我吐在了一个人的手掌里,觉得有点恶心,想了想,用手里的塑料包装把它们扫到马路上。我又担心起这个人,躺在马路上,多么危险,多么容易被车轧到。




他的小腿是扁平的,从上面看好像淋了番茄酱而摊开的煎鸡蛋。跟着地上的血迹走,我们能看见一辆冲进巴百利精品店的车,车的前盖撞的起了褶子,在失去了玻璃的车灯和墙上的模特之间挂着半个人。




“救命!救命!”我意兴阑珊地喊了几声,风吹过来,人物混杂却又无比大同的气味钻进我的鼻子。我抬起头,眼前是连绵的人群,他们躺在地上,没有人理睬我。




超市里橙子味的tic-tac糖已经脱销了,我还是饿得要命。我转过旧电话亭,总算看见了两个清醒的人,一个大胡子叔叔和一个带着滑稽头盔的老爷爷。太好了!他们走过来,地上的人肉堆辟开一条通道,形成一抔褰裳而成的地毯。




当然,如果他们能顺带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一个冰锥悬在我的后脑上就更好了。




“变种人?”老爷爷发出一声疑问。不不不,我被呛了一下,摆摆手,心里荡出一丝愧疚。




“要吃东西吗?”我把手里的肉松面包递给大胡子叔叔,他挑了挑眉毛,咬了一口,然后眉毛拧成了一团,好像被猫挠过的水葫芦。他忍住了没有吐出来,我却没有忍住嗤嗤地笑出声。




“有问题?”冰锥抵在了我的皮肤上。




“不,太难吃了。”冰锥掉到地上。




他们没料到我会在这,就好像当年我爸没料到我会出生一样。“他们都怎么了?为什么所有人都睡着了?嗯……那儿怎么了?”我指着远方突兀燃烧的建筑,灰烟做着布朗运动融进日光里,它看起来像是报纸包裹着的沥水的心脏。




“那是我家。”




沉默。




“那么,我叫玛莎。”我说。




于是我把他们领回了家,我认为他们可以在这暂住几天,我妈妈趴在厨房的水池旁,右胳膊伸向刀具栏,闭着眼睛,人工的双眼皮还没拆线。我觉得有些难堪,又拔不动她,于是干脆把厨房门关上。凯西躺在地板上,光着脚,衬衫褪到胃部以上,这很不好。




大个子叔叔并不想在这多等,他嚷嚷着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比如离开。摘下了头盔的老爷爷封住了门,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说他们必须寻找生还者。大胡子不动声色地瞥了我一眼,目光惨不忍睹。




“哇哦。”我说。




我捂住半只眼睛大喊:“万磁王,揍他!”他们俩的脑袋齐刷刷地转过来,我蜷缩着小腿,把自己塞进沙发空隙里,“万磁王,金刚狼,是你们吧?你们在漫画里不是经常打起来吗?”我已经被他们的目光灼出了几个窟窿。




“嗯……不是还有坐着轮椅的一个老爷爷吗,总是和你们在一起那个……他叫什么来着,等会儿……教授!对,受人尊敬的x教授,他在哪?也睡着了吗?”




沉默。




罗根不再绷紧身子,艾瑞克背过身子叹了口气,气氛软了下来,我还是决定把自己留在沙发缝里。我勒着一个绒毛抱枕,只留一根小脚趾在外面。我不讨厌他们的每一个人,但我现在开始讨厌他们俩站在一起的感觉。有红光闪过我的眼睑,一个如蜂鸟嘶鸣般的声音在我的半规管里叫嚣:“死一个!死一个!”




“是的,他也只是睡着了。”真实的声音。




罗根踱来踱去,开口道:“你的电磁屏蔽还能维持大概一天?那我得去抓紧找人了。”艾瑞克没做声,但我家的门熔化了。老混蛋。我暗搓搓地想。




“哇哦。”我说。




艾瑞克用我们家的金属门锁给我做了一个小人,我认出来它是《世界上最愤怒的男孩》里的大脑袋男孩。他做得栩栩如兹,有着奶油一般的金银细软,我搞不懂艾瑞克的皮里阳秋,但他真的很不会哄小孩。




我没有管那个小玩具和我家破碎的门,我只想知道街上“睡着”的人包括我妈妈和弟弟到底怎么了。艾瑞克说他们之中有的体内的二价铁离子被氧化成三价铁离子,有的体内的微量金属元素瞬间集中到脑干的灰质,还有体内一些电信号无法转化成神经递质。我听不懂这些话的哪怕一个字,我只知道街上的那些人无法再被想象中的一颗豌豆唤醒。




“那么是谁干的呢?”




“我。”




我没再深究原因,我知道眼前人并非慈祥恺恻之人,但也远非传统意义上的暴戾恣睢。




“那罗根叔叔说的电磁屏蔽是什么?是导致这个的吗?”




“不,它可以让外界无法相信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暂时的?”




“……暂时的。”




“为什么不愿让他们相信?”




“因为我不愿相信。”




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抱歉,一点也不悲伤?我马上意识到第二个问题是多余的,考虑到提问对象是艾瑞克兰谢尔,第一个问题可能更加多余,但与大多数人一样,我更乐于问它。




“人们都以为对方享受并需要和平。”




稍晚些时候,罗根回来了。他带回来几盒冰冻披萨,我耸耸肩说家里的微波炉坏了。罗根没回应,只是定定地望着艾瑞克。




“怎么了?”




“怎么了?”艾瑞克向前几步。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能不能帮忙把微波炉修好。”




“不是微波炉。根本就与微波炉无关,怎么了?”




“你想多了,你能把微波炉修好我就没啥可说的了。”




“得了吧,别跟我瞎扯,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艾瑞克?”




“我也想知道。”




“别跟我绕圈子,你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生还者,你为什么要让我去翻那些尸体?下一步呢?焚毁?运走?你真应该去沾沾血,还有那些浓汁,这可是您的手笔。”




“哦?你一说到尸体的处理倒是提醒了我……”




“别他妈装傻,兰谢尔!你不会真的相信什么什么'每个人都之前值得一个葬礼'之类的屁话吧……”




“人类会把它们带回实验室,那些尸体。”




“所以呢?我他妈根本不在乎!变种人早就完了!完了!”




艾瑞克像是突然被开启了某个开关,我看见艾德曼合金的狼爪厮磨着从罗根的掌心钻出来。我尖叫出声。




“操你的!老混蛋……呸!你是不是哄人哄多了自己也忘了,已经二十多年没出现新的变种人了!教授记不清了,你不会也想跟着忘了吧……”




罗根的右胳膊蔺地被举起来,金属狼爪磨烂他的嘴,一帧一帧,皮肉向外卷成一朵朵桂花。密密麻麻的血丝汇成一汩汩跳动的热膜,他的领子湿了,他的袖口也湿了。




“呃啊啊啊啊……让我帮帮你,你以教授的身体状况为由禁止他去主脑寻找变种人已经多久了?咳咳咳,让我帮你想想……哈哈哈哈哈,真是浪漫,是不是……”




眼眶皲裂,咬碎牙龈。




叫得太累了,我歇了会,继续尖叫出声。




“即使没有主脑和查尔斯,我们也找得到变种人,尤其是现在。”




罗根爬过去,用脑袋撞艾瑞克的肚子。




“所以你的失控只是加快了变种人灭绝的进程而已,已经没有新的变种人了……你知道吗?我花了很长时间适应这种绝望,而且我适应得很好。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个自了却自己这一口气,千万不要客气别去找我!”




“那么先从威切斯特的废墟找起。”完全鸡同鸭讲。




我忽然觉得艾瑞克可能比我还要迷茫,然后我又花了点时间来思考自己有什么可迷茫的。正如面对疼痛最好的方式是昏厥,当上帝选择此时给他一无上的清醒,他就必须带着这份清醒去面对这一切,这就是他的抱歉,这才是他的抱歉。




必要时,艾瑞克会是一个殉道者而非布道者。




我尖叫着睡着了。




第二天罗根拎回来一个女孩,女孩身上没什么伤口,但一直昏迷不醒。罗根从医院里带回来几包生理盐水,葡萄糖营养液,还有一管肾上腺素。但我们谁也不会用,踌躇了一会就开始讨论晚餐该吃什么。




我问罗根这家伙是从哪来的,罗根说是他从墙里扒出来的。我一回头发现躺在床上的小姐姐不见了,于是招呼罗根。罗根翻了个白眼,把床举起来抖了抖,小姐姐就那样从床里面抖了出来,滚在地上泱泱可怜。罗根解释说她现在状态不好,有时候控制不了自己进入非实体状态。我惊叹哇她还可以进入非实体状态,罗根又翻了个白眼,说要不然他怎么能把她从墙里扒出来。




罗根把小姐姐捞起来扔到床上,到客厅去与艾瑞克茬架,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拉起一段没棉絮的被子往小姐姐的下巴塞了塞。我提醒他他拿的实际是床单,上面还有一块我小时候蹭上的油墨。他瞪了我一眼,我冲他吐舌头。




水烧开了,我拿去泡速溶罗宋汤。我烫到了大拇指,但我没尖叫出声。艾瑞克和罗根正在打架,我令他们不许弄脏地毯。塑料球撒了一地,在地上转圈,一圈又一圈。罗根溅到墙上,挂在那儿的棒球棍杵过他的后腰,艾瑞克从屋子里踱步出来,皮鞋碾过充水隆起的地板,小心翼翼地绕过到地毯。罗根猛地把一个花瓶扔进艾瑞克的肩头和小臂里,这个花瓶是他今天从超市带回来的,为了应付打架的不时之需。艾瑞克撸起吞了血的袖子,伤口凸出来,嫩粉色的血交织奔腾,好像婆罗门少妇的手链,泷在艾瑞克青黑的骨节之上。我一阵眩晕。




我睡着了。




罗根很担心我,他觉得我病了。他特意洗了脸来见我,真好。艾瑞克背对着我,伫立在厨房门口。可怜的玛莎。他们想。“可怜的玛莎……”我接口,“可怜的玛莎晕血。”




床上的小姐姐嘴唇哆嗦了一下,罗根抬了抬眼皮。不过就我的经验而言,你最好不要太指望一个什么人有可能醒过来。




艾瑞克捡起地上的一个塑料球,他努力地端详着它,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万磁王会对一个塑料球这么感兴趣。也许他有把这个当成占卜犀牛角或者通灵游戏的癖好,他这几天没有再带着头盔,因为他不用担心别人进入他的大脑,他也没有扔了它。好像这头盔里幼稚可笑地保留着一个声音。艾瑞克看起来一点也不悲伤,因为我们无法回应他的悲伤。




接着一个塑料球戳进罗根的眼珠子里。我急忙耸耸肩表示不是我,然后罗根难以置信地望向艾瑞克,艾瑞克举起手里的球表示也不是他,罗根又茫然地望回了我。




“我闻到了罗宋汤的味道。”一个喑哑的女声。




小姐姐醒了。




我干笑着把罗宋汤端过去,我为她感到可怜,如果刚刚她做着好梦就更加可怜了。




“你一定是把我的脾踹破了。”小姐姐盯着罗根幽幽地说。




罗根冷哼了一声,丢给她一个肉松面包。




“这么冷漠?诶……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解决这些事呢?”




“哪些事?”




““所有事。”




“……”




“喂喂喂要有希望呀!”




罗根默默地和艾瑞克坐到了一起。




“我想我能够帮助一个人的意识回到过去,你们可以理解为时间穿越,之前忘了告诉你们了,不过鉴于你们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所以……呸!”小姐姐啐了一口,把嚼过的肉松面包吐掉。




罗根抬了抬眼皮,小姐姐走到他面前,鞠了一躬。她举起双手轻轻浮在罗根的太阳穴两侧,缓慢地闭上了眼睛。艾瑞克也闭上了眼睛,他看起来是那么一如既往地安详。可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纠正过来。我默念。他可是罗根呐。




“我试试。”她说。




接着一个塑料球戳进罗根的眼珠子里。我急忙耸耸肩表示不是我,然后罗根难以置信地望向艾瑞克,艾瑞克举起手里的球表示也不是他,罗根又茫然地望回了我。




“我闻到了罗宋汤的味道。”一个喑哑的女声。




小姐姐醒了。




我干笑着把罗宋汤端过去,我为她感到可怜,如果刚刚她做着好梦就更加可怜了。




“你一定是把我的脾踹破了。”小姐姐盯着罗根幽幽地说。




罗根大步向前,抢过我手里的汤,把它们淋在了小姐姐头发上。我惊呆了。




“你他妈让我回到五分钟之前有什么用?!”罗根粗着嗓子咆哮。




“咳咳咳……你已经知道了啊真没意思……”小姐姐瘪了瘪嘴,“一定是因为我现在身体状态不太好,没控制好……不对,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把我抖到地上过?算了,我们再试一次吧,一定行。”




“你能让人的意识回到过去?让我来吧。”艾瑞克开口。




“恐怕不太行,万磁王……这件事对身体素质要求非常高,如果穿越时间跨度达到一天以上,连罗根都承受不了两次,甚至他的变种能力有可能大幅度减弱……”小姐姐小心翼翼地说。




“我没事。”罗根摆了摆手,“我没事。”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小姐姐对着他鞠了一躬,轻轻把双手浮在罗根的太阳穴旁。




“我没事。”他轻声念叨。




我把双手搭在罗根的手腕上:“没事的,我在这儿陪着你。”




“你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都纠正过来对不对?”




“嗯。”




那可是罗根呐。




“你也会让我妈妈和我的弟弟醒过来对不对?”




“嗯。”




“对了……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给我带一盒tic-tac糖吗?橙子味的。”




“嗯。”






Fin.






































































一个距离他二百米的男人(正剧向,一发完)

王无罪岁:

预警:
      公路片文风,粗糙划眼。
      马格努斯是艾瑞克兰谢尔的曾用名。


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好一点的结局。


正文:



罗根本想掉头就走。




手机上显示了距离自己二百米的地方有人叫车,目的地是城郊,这简直是把“我要抢劫”写在屏幕上,大写加粗下划线。罗根望了望天,远处细碎的云发出青紫色,光还是一如既往地杳杳透明,最终他动了动手指,接下了这个与教授的水箱奇迹般顺路的单子。而后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明,这样的抢劫最适合他这种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西装老混蛋,只是希望那个人不要再给他的车添上两个该死的弹孔。他暗暗地想。




一个金发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并不是想象中的大麻烦。不知道为什么,罗根有点失落。男人穿着一件被洗到线头翻卷的白色衬衫,如同婴儿的嘴唇一般,上臂上有一个大写的字母A,颜料不见斑驳,已经剥落,这让罗根费了好一会才认出它。上帝,这款衣服大概已经停产三十年了。罗根在心里咒骂。男人温和地笑笑,没什么情绪,悄无声息地坐进车的后座。罗根这才发现他的眼仁与他的头发一般正在褪色,这褪色摧枯拉朽,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蒙蒙的蓝与金。准确地说,当罗根看清来人的脸之后,他无端的咒骂情绪更浓烈了。你现在坐着的地方一个时辰之前坐着一个大胸女郎,她的胸简直就跟他妈的这车的安全气囊那么大。罗根在心里给自己开了一瓶伏特加,干得漂亮……等会儿,这车到底有安全气囊吗?




“嘿……”后座的男士突然出声。不不不,罗根在心底哀嚎,只要别跟我说无聊的垃圾——基本上就是所有话,你在我后座上自爆我都不在乎。“天看起来并不好啊……”罗根发誓,要是那人再说一句狗屁丧气话他就揍花他的脸。不过那人很快就转了话题,扬了扬手里的牛奶瓶,“我家那位吵着要喝牛奶,唉他一盯着我看我就没办法……”嗯嗯,罗根粗着嗓子回应。“我那位也曾是这样。”“抱歉。”后面的人自知失言。这有什么可抱歉呢?我和她甚至都没有在一起过,可怜的琴,我简直老得都可以做她爸了。事实上,我他妈老得可以做任何人的爸爸了。罗根在心里总结,这让他觉得他爱上谁都会显得自己像个恋童癖。我就不该搅进任何爱来爱去的烂事。他很高兴自己有这样的觉悟。




“不过,我倒是有一对朋友,那两口子挺有意思的。”罗根一开口就后悔了,因为后面的人表现出了莫大的兴趣。“他们之前办了个学校来着……天天因为诸如该不该踹一个学生的屁股而吵架,简直蠢爆了。”说到这,罗根藏在胡子里的嘴角翘了翘。“年轻人嘛………你家那位现在怎样了?”“他啊……”后面的大个子来了兴致,“他变了挺多的,你可想象不到他年轻的时候什么样……前几年他非要嚷嚷着搬到清静点儿的地方,谁来了都得被他轰出去。”后座的客人那神情好像口中人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似的。那他确实是变了挺多。罗根在心里回应。




“什么他妈的都变了,我倒希望真是什么都变了……对了,现在在天上飞的那个小孩叫什么来着?”罗根想着,自己的脑子真是生锈了,字面意义上。“新星。对,新星。”他可算是想起来了。“我还以为您说的是蜘蛛侠呢。”罗根的乘客礼貌地回应。“嘿,蜘蛛侠可不是小孩了!”罗根敲了敲手刹抗议道。后面没了声音,半响,罗根听见类似金鱼吐出白花花又折磨人的水泡的声音,后面的人仿佛嘟囔着“明明就是小孩”之类的话,又过了一会,罗根断定这完全是自己的幻觉。不过确实,他难得地冷静思考,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那群人永远都是小孩。小孩儿,小孩儿,是什么诅咒,磨烂你的舌头,难听,像老旧的水管挤压海藻似的头发一样难听。天又好像没多么坏。




“您说那两个人办了个学校,然后呢?”金发男人接着刚才的话题。“哦,学校……我们说到学校了,查克认为……我们先管他叫查克,还有马格努斯,他们的教学理念有点儿分歧,不过这都是小事。”确实是小事,只不过引起了几场战争外加差点使变种人灭绝而已。不,也许他妈的都不能说差点。天杀的,罗根真想叼跟烟,脆脆的,塞满指缝。“马格努斯的脾气,操!马格努斯的脾气……他要是真想做什么事,连把金门大桥掰弯了都成!您明白吗?”你当然不明白,这段历史已经被我抹去了,对,我亲手干的。“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的查克出来,笑眯眯地把他塞到象棋桌旁,给他一杯被学生偷加了薄荷的苦荞茶,一切都会在马格努斯的骂骂咧咧中化解。”




“老好人查克。”金发男人应和。“不,烂好人查克。”罗根毫不犹豫地纠正他。




车子已经顺着高速离开了镇中心,慢慢滑进油黄色的原野。风嗞啦啦地穿过罗根的耳梢,他看不清路边的作物是什么,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后来……后来出了教学事故,大环境不好,学校就办不下去了。家长们,操蛋的家长们——其中有些好像之前还知道自己有个孩子似的,呼……妈的,说到这我有点恶心,老查克完啦,他的身体完全垮了。”




“孩子们一定很伤心。”后座的男人安慰道。




“他们可是完全慌了,尖叫……纯粹的尖叫……他们还哭呢,哭叽叽的,粘糊糊的。但他们可不是为他而哭。能为老查克而伤心的人都走了,没啦。”




后面没了声音,罗根悲哀地想自己应该一开始就揍花那个人的脸。他自己可不是这么友善的人,罗根一直这么觉得。




“马格努斯那家伙也跑了,他之前一直跟查克说不能那样照顾那群孩子,不能把自己放在可以做毁掉一切事情的位置,那个老家伙觉得未来人们谈起他们的事业的时候,说到的应该是一个正在领导的小鬼头,把他们忘了个干净才好。”




“我很惊讶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乘客的回应不算客气,但罗根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放松。




“不知道他去哪了……但是马格努斯从来没离开过老查克。他他妈的离不开老查克,现在偶尔他们还心照不宣地联系对方,简直是恶心。”罗根撒了个小谎,“致该死的现代科技。”




“致该死的现代科技。”后面的人好像想到了什么,声音柔和起来,喉咙深处带着点软软的笑音。




“我也许并不讨厌他。”突然,这句话就从罗根的嘴里跑了出来,他自己也一愣,然后他意识到,就是这样啊。于是就把这个说出来了,就是这种感觉而已。我也许并不讨厌艾瑞克,我他妈一点也不讨厌艾瑞克,我爱死艾瑞克了。他终于不用再给自己什么界限,他承认他简直是想念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的艾瑞克。也许他跑到地狱里去了,物归原主。罗根茫然地发现他连一个关于艾瑞克的笑话都说不出来,他终于来到了那个地方,那个只有在曾经的已不存在的灭世未来才存在的状态。




他在寻找生路。




他竟然在找艾瑞克兰谢尔。




两个人沉默着,车外是烟火味的磅礴远方,车子在公路的裙摆之上嚎叫着摇晃。天已经很暗了,路灯跟查尔斯的头发一样稀疏。可别再把车开到田里了,罗根盘算着他们两个人还能不能将它推出来。




前面有人。绿色的光在眼前几百米闪了几下。操。罗根翻了个白眼,没想到在这碰上了抢劫,他从心底里为那几个倒霉鬼感到可怜。要是他们敢毁了他的车就像他们一贯对别的过路乘客那样,他就把他们的肠子掏出来打个结再塞回去——塞到另一个人的肚子里——他发誓。




罗根放慢了速度,这让他能够看清对方有几辆车。果然,他打量着,连他本人和艾德曼合金的组装都比这些车改装得好,罗根打赌它们一开起来就跟得了哮喘的卡列班一样。



那些车横在马路中间,蹲在路边的几个人类刻意放慢脚步围过来。人类,人类。罗根细细地品尝这个词。那群混蛋停在几步之外,吊着脖子盯着他,其中一个发出孔雀一般的笑声,另外几个万马齐喑地推搡着他,很快他们就搂成一团,他们搂得快把对方吃了。这些人的不敬业让罗根失望。




罗根握着方向盘,指节发青。他感到窸窸窣窣的痒。事实上,每次狼爪伸出来之前,他都试图感觉出来一点不同的什么。疼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一件太过无聊的事,除此之外他更关注那一点光风霁月的痒,他毫不收敛地享受这唯一的变数。有时候他甚至会感受到冰凉,这都让他感动。




罗根的客人显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挺直了身子。罗根考虑要不要告诉他座位底下有一个二手冰锥,不知道他使冰锥习不习惯。两个人不说话,其中一个完全听得清外面人在叫嚣些什么,另一个不能。




几分钟后,那群人好像并不打算过来,一个穿紫衬衫外面套淌着牙膏的毛衣的人扔过来一根软铁签,带着一股烤棉花糖味儿,领着剩下的娘炮消失在破碎的黑雾里。




车内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觉得有点好笑,但谁也没笑出来。罗根想起来一个新晋的复仇者应该会擅长使用冰锥,或者小刀之类的东西——可能也不了,那人现在可是美国队长。他叫什么来着?“冬兵。现在还在外面的老家伙只剩下他了,几年前被人从冰柜里取出来那个。”罗根开口。“嗯,他醒过来了。”身后人固执地纠正他的措辞,又补充道,“他是个好人。”罗根差点把肺笑出来。老天,现在是2029年,谁他妈还在乎冬兵好不好?谁还在乎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任何人好不好?




说起复联,在灭霸一战之后它的内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两大元老钢铁侠和原美国队长都在那场战事中牺牲,鹰眼,黑寡妇,绿巨人等人退休,有阴谋论说他们已经被秘密处理。现复联的成员都经过索科维亚法案登记,由蜘蛛侠和刚被唤醒不久的冬兵作为主要前辈,仿生鸟,太阳黑子,上气,新星等是新晋成员。同时,幻视失踪,两年后被列入后神盾局通缉名单,国际危险大型生物基因武器库,名字就在查尔斯的大脑下面两行的地方。




对于上面的消息罗根一个字都不信。记得几年之前政府给托尼和史蒂夫举行了盛大的葬礼,每个人都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送别棺椁的队伍塞满了曼哈顿的每一个街道,唯一留下的一条机动车道上跑着一堆救护车,专门送那些伤心到昏厥的观众们去医院。那天罗根的耳膜上爬满了诸如“他是个好人……”之类的天主教教徒妇女的颤音,脆弱得如同风干了的亚麻布,还有所有的军人集体为他们送行,好像它已经成为这年头正规军队唯一的工作了似的。




罗根当时没有感觉,或者说并没有像是人们所说的那么重要的人已经死了的感觉,也许是他早就看清那两个人只是把政府骗得团团转,自己却活得好好的呢,但实际情况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哼哼,我知道那个巴恩斯中士……不,应该叫巴恩斯队长,他有条机械手臂是吧?”罗根续着刚才的话题。“对,现在他身上的是内战之后新装上的,安东尼……我是说,我的爱人,对这些机械类的技术可是非常精通了……”“就那些机械小东西?”“可不只是小东西。”金发大个子舔了舔嘴角,俨然一副那条机械臂就是他爱人造出来的样子。




“所以你和你的那个爱人跑到清静的城郊?就你们俩住?”“哦不,还有一个管家,他是个孤儿,长相有点怪异,不太适合在城市里生活,就跑来照顾安东尼了……他人很好,就是有点不大通人情世故,不过他也不需要。”罗根不知道这有什么可让他开心的,但这一切总算是对上号了。




“安东尼他心脏不太好,我就总是拦着他喝咖啡,然后他就把咖啡粉倒进家里的每一瓶牛奶里,每一罐只倒两勺。直到有一天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我尝了一口咖啡味的炸冰淇淋。




“他不喜欢吃经过基因修饰的食物,他说那些小麦就像被嚼过了的甘蔗一样难吃,他可以把那些作物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记得您之前说过他是个机械师?”




“嘿,后来他大概用了两个晚上的时间变成了生物学家。没错,他是个天才。”乘客好像一点儿也不惧怕说出这个词。




“准确地说,他正在想办法让那些该死的基因修饰垃圾消失——他已经这么做了,他在宾夕法尼亚州有一块实验田,实际上政府现在也不知道这块地的归属权,总之那附近的植物都恢复了。”




“政府都知道?”罗根觉得……罗根没觉得什么,他想骂脏话,很痛快的那种。




“不,当然不。他年轻的时候和政府打的交道可够多的了……当然大部分时间他都给直接忽视了。但是现在他完全不在乎了,反正对于政府来说他也不存在。”




罗根忽然想起来后座储着一瓶红酒,是一个大肚子的红头发老头留下的,明天上午他会过来取。想到这,罗根客气地请他的客人打开这瓶酒来分享,后方的人没什么推辞就让啤酒花溢满了手臂,并且在罗根的指导下找到了藏在副驾驶右侧的两个康宁玻璃杯。




罗根没有喝太多,他平时不太喜欢红酒,酒对于他说从来不是什么可以细细品尝的消遣。不知道后面的人状态怎么样,不知道到了这个年纪他能不能喝醉,喝醉对他来说又是怎样的感受。




罗根慢慢觉得自己没那么老,“老”对于他说又无比陌生,他确认听见了金发乘客刚刚在说什么,而他本人已经消失在这条路上。




“谢谢。”后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真没劲。“至少……我知道了,你一直都在。”我只是一个出租车司机,我他妈还能去哪。




罗根停住了车,恍惚之间他听见了后面的人嘀咕了一句:“Mutant and proud。”考虑到他现在的听力,可能那人不是嘀咕,至少是得吼叫。罗根觉得这一切荒诞极了,那个人是在用从三十年前的某个宣传海报上抄来那句话来安慰他,没准他直接是从说出这句话的老混蛋嘴里听来的呢。罗根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抽搐,他本想故作轻松地说:得了吧,这世间也许需要复仇者,它可不需要变种人,因为人类只喜欢自己创造出来的怪物。但阴差阳错地,他却喊出一句“captain”。




“Captain。”他说。已经下车的金发乘客突然回头,下意识地迸发出鹰隼似的锐利,车的远光灯打在他身上,有空气在奔腾。罗根静静的望着,抖了抖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钻进车里,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到水箱旁边的废弃厂房,罗根顺手把车钥匙扔进铁盘子里。卡利班又在一旁发出恼人的噪音,一路粘在他屁股后面好像一个要糖吃的小孩。嗡嗡嗡,他妈的,罗根真想把自己的钢爪拔下来塞进他的脑壳里。他恨恨地用牙齿撕掉一片染血的衬衣,烦躁地搅拌着右手边的抽屉。




他踢走地上的产钳,试图坐一会,让自己平静下来。罗根想着水箱里的人,他没有骂卡利班,胳膊压到锋利的桌角。




他闭上眼睛,埋着头,他在哭,他在笑。




不知怎的,卡利班的话却一字不差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教授说他刚刚在和一个人神交。”





Fin.










































我是头发(极短小,一发完)

一个月之前,我的上半身自由脱落。

我长在一个人的头顶稍微偏后的地方,通常这里的头发都会长成一个旋,代表着固执。而我,我的朋友们,我记得在所有的他们在上半身脱落之前,附近长了三个。这真是……

沿着我的身下向前二十厘米,是一张好看的脸。唇红齿白,眼藏大海星辰,胸有万千沟壑。虽然我听过有人怀疑他用自己的变种能力使所有人认为他是这种惊为天人的样子,但是——得了吧,美丽即是美丽,美丽即是力量。

而我已经整整十八天没看过那张脸了,我想念他。该死的天启,留给世界一片翻犁之地,留给我一片天花板。

“Charles.”我连同这整具身体的名字是Charles。Raven走过来,“Peter听说你又放走了Erik之后在湖边制造了一起小型龙卷风。”“并不存在我放不放走他的问题,Erik不是我的囚犯。”我听见唇与舌的摩擦声。

“他就是,是你一个人的。”我不用会读心就知道Raven此刻想着什么,“天!全世界都知道分分合合是你们俩的小情趣。”她的眉毛拧在一起。Charles只是微笑,不再做声。希望他没有露出他脑海中的那个笑,那就像个失足的傻子。

事实是,尽管Charles和Erik的关系不能再符合“老友”了,Charles依旧非常克制。不见面的时候他甚至鲜少与Erik联系。当一个月前他通过主脑找到尚在天启身边的Erik,伴着颤音说出:“我可以感受到你的痛苦,你的迷失……”的时候,我发誓我在他脑海里听见一声极细极小的尖叫:他居然结婚了!还有了女儿!此音稍纵即逝,以至我都不得不时常怀疑一下自己。这亦是我的痛苦之处,Charles对自己的克制并不包括在私下里时常想起Erik,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不幸的是我可以听见和看见Charles的大脑,我现在连Erik有多少牙齿都数得清楚,而我甚至不是一条舌头!Jesus Christ,我只是一根头发。

今晚Charles没课,他安抚完学生后去洗了个澡,披上了睡衣。他早早地关闭了自己的意识探测——这玩意在夜间的学院简直太可怕了,Charles并不是一个保守的人,但无意中听到一声声娇喘实在是让他感到有点……有点悲凉。当Charles和我下方的朋友陷进了温柔的床单之后,我又听见了:Erik……

哦,操。

Charles不一会就被自己扒了个干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Erik……他的鼻子扇动着,眼睛几近窒息,Erik……他的嘴唇撅起来,仿佛有人能把它们推回去似的,Erik……他的手掠过大腿,屁股,腰,胸,最终停在胸前,Erik……这些真的都没关系,他叫出了声。

我看见了Charles,他的样子终于清晰了。他趴在床上,弓着腰,身体上是被狠狠地抓过的痕迹,蜿蜒,徘徊,榨干,源泉,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口中含着如此震撼的幸福而倒下。

我知道自己理应看见Erik。我看到他们一个自以为信仰之跃,另一个情急之下紧紧勒着他的胸。两个人都不相信自己的无力。Charles在混浊的海水之中和现在状况没什么差别,浑身都湿透了,心脏猛烈地跳动。这和现在的我也没什么差别,浑身都湿透了,浑身发麻。漂亮的男人在自渎,我在看向床头。

太不对劲了。今天我所在他脑中看到的都异于平常地真实,更何况夹杂着浓烈的不该存在的情感。Charles Xavier从未被评价过是一个偏激的人,但我看见了他对那个夜晚带有近乎恐怖主义式的执拗。在如此脆弱而美丽的情况之下,他几乎让我以为他再见不得,容不下那句话。

你不是孤单一人。

它变成了一句抓得住的话,它变得欠扁。你需要从朋友的死亡中走出来,我可以帮你困住纷繁的人格,你不是孤单一人;你可以离开那个酒吧或者脱衣舞俱乐部,成为我们学校的一员吧,你不是孤单一人;你无需再多虑盗贼世家的纠葛,爆炸亦是被给予天赋,你不是孤单一人。

这简直可以镶上金边被印在泽维尔天赋学院的名片上。Charles觉得自己成功把这句话变得比电视广告还糟糕。

我逐渐找到了使他今晚如此震悚的缘由。早些时候琴向他说明在史崔克上尉那里看见的人形武器,他进入了琴的大脑。他看见了那个有猫耳发型和狼的骨爪的男人。Charles本不会从别人脑海中的固有信息接受到更多,但是有一瞬间,他被击中了。他仿佛被告知了一个事实,不可能又令人难以自拔的事实。

他被告知,本可以有一个这样的未来。人类与变种人反目成仇,其发明的哨兵正对变种人进行屠戮,他们看不到希望。但是Erik没有离开。“三次万磁王离开了,一次他带着头盔,两次他没有。”Charles刻薄地想。

Erik就是被直接切断一条左臂,当世界很美好的狗屁信念和Charles的愚蠢笑脸再也救不了他的时候就会出来发疯。Charles不得不时不时出来救场,给他打一针麻药。左臂依旧是创口,但是Charles从不引导他去考虑它。谁一碰它谁就得玩完。

“人类知道有好的变种人也有不好的变种人,当坏人做坏事的时候他们只好祈祷好人来救他们,全然忘记了他们本有能力结束所有的这些烂摊子。”Charles一阵恶寒地总结。他感到有点恶心。

两根手指已经进入体内,Charles舒服地尖叫出声。当我通过他脑海追溯他现在的样子的时候,我看见多了一个人。在Charles想象中一个瘦长的身影正伏在他的上方。有光泽的,昏暗的,毫无顾忌地,溺水。我以为他们一直只是“老友”而已!

Charles对Erik的认知始于一架钢铁轮椅。他一直有些私心地坚信Erik可以感受到所有的金属。好吧,是磁性金属。Charles发现自己都已经好久没有恐惧了,进而有些无趣,这不影响他认知恐惧永远存在,有的人喜欢,剩下的不。既然总会有变种人隔三差五地跳出来认为可以结束人类只为让自己更舒服点,而他既不能一个一个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那行不通(他的头发已经够少了),又不能在事后开个香槟带上生日帽与他们分享后见之明:看吧,我早告诉过你!那么Erik成为他们的标杆反而让Charles有些窃喜。看他那紫红色的头盔多适合做一盏明灯!况且Charles一直更加私心地认为他和Erik的矛盾只存在于所有相爱但又不知道该投谁的选票的夫妻之间。

所以令Charles不满的是:你不是孤单一人。他明明用它救了Erik的命,但Erik却好几次展示了一副了然而且不需要的模样。那简直不是展示,那就是那个该死的性感极了的生命。Charles悲哀地想。

我的下半身烫极了,Charles已经不再地控制自己的思绪,它在叫嚣着奔腾。我从不知道离开了主脑之后Charles的思绪可以走到这么遥远,我抑制不住地颤抖。停止!停止!再这样你会失去我们的,你会再也长不出头发。我想警告他。

但也许我甚至失控得比他本人还要早,直白地讲,我们整整哭泣了一晚上。而现在Charles的思绪和他的呻吟声一样毫不顾忌。我被这些所有的杂乱无章的思绪困扰,窥探竟能让人如此烦躁不堪。然后,我什么都听不到,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低频的噪声,就像带上了质量极差的耳机。

教授已经到了极限,他开始一件件地忘记,不过离开后的万磁王他本又一无所知。

直到在那些塑料,布料,玻璃,食物的撞击声中,我听见了一道熟悉的混着金属而混蛋的腔调,它相当破碎,而我难以想象有生之年我竟听见了它带着哭腔。

它说:“Charles.”

Fin.